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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军团》第十二章,圣堂武士

2023-03-18战锤40K黑暗军团百战百胜阿巴顿 来源:百合文库

原本属于阿舒尔-凯的导航平台如今由撒罗诺斯占据着。有时我会来到舰桥上,看着他站在白色先知曾经所在的位置,指引着战舰穿越亚空间的重重波涛。乌希奥以绝对的专注和他一起工作着。她与牺牲的虚空指引者之间常年形成的默契已然不复存在,但撒罗诺斯还是以他非自然的精通填补了这个空缺。他肃立在导航台上,手握着阿舒尔-凯亲自手工打造的一对控制长杆,将航向和计算的调整传达给艾娜美妮西斯。艾娜美妮西斯则以同步的动作予以回应——或低首,或斜身,或巡游。
穿越巨眼空间的旅途绝无平静的可能——虚空导航在这片区域中始终在有效和失败之间游移不定——但复仇之魂号已经不再面临被撕碎的威胁。对舰外高速冲刷的混乱能量进行的观测表明我们正在相对平缓的隧道中穿行,与此同时撒罗诺斯则注视着显像仪,以我之前从未听闻的语言轻声低诵着诗句一般的颂歌。有时候,他看起来仿佛是在安抚战舰的机魂,也有一些时候,他的话语听起来仿佛是在尝试着向一场超越我们感知的宏伟仪式输入一些冷酷的诱骗语句。无论真相如何,这两者总比他垂着头一言不发地站个几小时要来的更让人安心。对于他以何种方法感知外界并辨别出穿越风暴的路径,我一无所知。
阿巴顿一直坐在王座上,脸上带着与乌希奥一样的专注,望着窗外的巨眼空间。从他身上散发着饥饿的光晕,足以将他自己吞噬的饥饿,映衬着他金色双瞳中的狂热目光。他拒绝了所有的对话,仅仅对我问了一句话:
“达拉维克在跟踪我们么?”
“他怎么跟得上?”里奥在我身边回答道。
这是可能的。我必须承认这一点。甚至有那么一丝可能,达拉维克的巫师们可以找到我军的航迹,或者定位到撒罗诺斯与他的亚空间幽灵之前到来时所使用的路径——假如那真的算是路径的话,毕竟撒罗诺斯的出现算不上“到来”。
我也不是阿巴顿首先询问的人。乌希奥的传感器无法穿透巨眼空间的层层迷瘴,我们之中也没有谁能发现任何被跟踪的迹象。战舰之外的亚空间有如一层厚重的帷幕,我们为平静的航路付出了代价,却只能盲目地前进,完全不知是否有谁在追逐我们。
一路上我都在思索阿舒尔-凯的临终警告,他最后的预言。如果我当面对上达拉维克,我就会死。这是否意味着我们之间的遭遇无可避免?如果众军之王真的追上我们的话又会如何?
当我向里奥透露此事时,他依然展露出对于此类事件一贯的迟钝。他的金属尖牙磕在一起,装作在追咬一条围着他脑袋转悠、闪着红光的未诞痛苦之灵。
“你都证明自己杀不了他,”里奥指的正是达拉维克,“所以不用请什么先知也知道谁会赢。”
经常和我们一起前往格斗训练笼的阿穆拉尔也同意里奥的看法,不过他的措辞令人更能接受。“你选了个错误的角度来看待这事,”他随后又补充道,“阿舒尔-凯应该不会浪费他的遗言来讲述一个你已经知道的事实。”
我对此表示同意。我的想法也是如此。“他特意提到了与达拉维克当面对决。似乎是在警告我要在还没碰面时就解决他。”
阿穆拉尔的獠牙随着他的愉悦一闪而过:“你已经试过了,卡杨,浪费了整整一年。”
我当然清楚这一点。“那我就更加努力地再试一把。”我这么说着,希望这些话语听起来不至于像感受到的那样空洞。
在我们航向恐惧之眼边缘的旅途中以上这样的情景时有发生。黑暗军团昂首前行,航向承诺的逃脱之路,而我却发觉自己经常望向身后,思索着未尽的使命——最后一日的曙光到来之前免不了有清算将临。我无法容忍达拉维克的存活,尤其是在确知他可以用神秘力量对我肆意摆布的当下。我必须找到办法将他终结,我会找到办法的。
“如此的想法阿巴顿会十分欣赏,”阿穆拉尔指出说,“他会把这当成一个令人鼓舞的迹象,标志着你的复仇之心已然回归。”
当我们三人闲聊时,阿穆拉尔和里奥正在对练,而我则用简单的念动力将自己的武器托举飘浮在半空中,同时对其进行清理。三把匕首,贾哈拉仪式小刀,萨克拉门顿,远古三联装激光手枪,爆弹枪——所有这些武器都在我面前的半空中飘浮旋转着,拆解分离的同时再以滚烫炽热的能量剥除所有的锈蚀。
“所以,关于我的怒火就是他和你们交谈的全部内容?阿巴顿会不会随便地提起你们的败绩,就像提到我这样?”
他们立刻停下对练。两位兄弟看着我,里奥更是咧着嘴露出了惯常的恶意笑容。
“你终于意识到了?在你出去没完没了地打猎的时候,我们可没空拿你当谈资。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总得有些人投身战场,卡杨。你切开一些人的喉咙来取信于阿巴顿,我们则要带着大军奔赴前线。”
里奥再次举起手中的剑,要求阿穆拉尔继续练习。“另外,”他补充道,“我可没吃过败仗。”
亚空间地幽灵们没有失言。他们确实带着我们穿越了风暴,从恐惧之眼的国度中脱离,进入了冷酷的现实空间。
我该如何描述重获自由的瞬间呢?事实上并没有什么狂欢,甚至连如释重负都算不上。这种感觉是匍匐前行的意识,是随着每一次心跳而逐渐牢固的清醒知觉。我曾经以为会有自豪的欢呼与怒吼。然而我错了,随着恐惧之眼紫罗兰色的雾瘴逐渐稀薄,随着未受毒害的群星在漫长的苦难岁月之后重新映入我们的眼帘,这沉默更显得震耳欲聋。
哪怕是在巨眼中最平静的地方,战舰的骨架依然会无休止地震颤着——但如今连这颤抖都已消失不见,突然的安静彷如一股确实存在的力量,猛烈地轰击着我们的知觉。据称一些位于底层甲板的变异人和人类的心智发生了崩溃,特别是那些诞生于恐惧之眼中从未脱离其边界的乘员——对他们而言,真实的存在是一个无法想象的概念。从出生的那天起,他们的耳边就充斥着利爪刮擦船壳的险恶噪声。如果没有这些声响的话……好吧,对他们而言,真实世界才是陌生的。我懒得推测他们心灵的运行机制。所有军团士兵的大脑运行模式和认知功能都不可避免地被地狱般的避难所加以扭曲,但如果生在其中又不知有其他存在呢?我更倾向于让自己的知觉敬而远之,远离他们的心智。
撒罗诺斯的双手离开了导航操纵杆。整个舰桥都可以听到乌希奥的呼吸,声讯石像鬼的口中传来她如释重负的长叹。她的船终于拜托了无尽痛苦的波涛,回到了自然的虚空之中。
我听不到那些未成型的恶魔低声倾诉的请求和嘲弄,之前它们一直在乞求我将他们带入现实之中。在我视网膜边缘映射的计时符文再次向着正确的方向跳动,标志着时间流正在向前行进。
伊利亚斯特转动枯瘦的头颅向着显像仪,后者已经变成了一张完美群星的画像。我和他并不熟识,而他深陷的眼眶中充盈着一种我难以解读的表情。一开始,我觉得他是因为见证了我们的解放而涕泣,但事后回想起来,我相信我所看到的其实是恐惧。我们被困在下界之中如此之久,在避风港中面征伐不休,所谓的现实对如今的我们而言已经变成了一片致密而令人疯狂的空白。
唯有阿巴顿对于这场转渡不为所动。他听取了各个船员组因不堪重负而口齿不清的状况报告,然后接收了跟随我舰进入现实世界的其他船只转达的汇报。舰队已经全员实现穿越,没有损失任何船只。我不得不亲自检验记录以确定此事属实,这样的情形对我而言简直难以置信。
“鸟卜仪。”阿巴顿对乌希奥下令道。
甚至连艾娜美妮西斯都因冲破巨眼返回现实而震撼不已。她的眼睛暴露了她的迷失感——她试着再一次处理消化仅仅存在三个维度的空间,曾经不断撕扯着能量护盾和钢铁船壳的交织疯狂如今已不知所踪。
“我什么都没看到。”她宣告道,“在我们前方,虚空依然平静。”
“睁大眼睛,我的女猎手。我怀疑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当撒罗诺斯走向阿巴顿的时候,后者依然端坐于王座之上。当亚空间的幽灵向他粗略地顿首致意时,他向其示意起身免礼。
“你已经实现了全部的诺言。”阿巴顿说道。
“一如协议所定。”撒罗诺斯回答。
“但你让我的不少战舰失去了虚空指引者。”
“依然如协议所定。你所说的无关紧要,艾泽凯尔·阿巴顿。”
我的主君因为某种近似快意的情绪而微微扬起嘴角。
在终结者战甲的低吼中,伊利亚斯特走了过来:“如果我们再次需要你们的帮助呢?”
撒罗诺斯转头面对艾泽凯瑞恩的这位最新成员:“我们一直在为黑暗军团服务,只要黑暗军团能够满足我们的条件。”
肯定不止我一人对于这句话中的时间表述感到毛骨悚然。阿巴顿的眼睛眯成了一道金色的缝:“你一直在为我们服务?”
从椽子的阴影中传来一声啼鸣,一只恶魔乌鸦绕着圈落到亚空间幽灵的肩甲上。它用布满迷雾的眼睛瞪着我,像是随时都会解体一般虚弱无比,其羽毛散发的烟尘轻薄得近乎透明。
*托库格拉?*
它没有回应我。撒罗诺斯也没有理会这个恶魔,哪怕它的爪子在落脚的斑驳灰甲上抓挠不止。
撒罗诺斯充满敬意地向王座上的战士点头致意:“再见,艾泽凯尔·阿巴顿。”
我不禁从散乱的人群中跨步上前,一边脱掉头盔一边走向亚空间幽灵。
“留步!”我对他说道。当我离灰甲战士几乎只有一臂之遥时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我的身上。“让我看看你的脸。”
红色的目镜中燃烧着漠然:“你所说的无关紧要。”
“我所说的,不管对我还是军团而言都绝非无关紧要。这个要求够简单了,撒罗诺斯。”
我本以为他会拒绝。然而他还是解开了项圈上的封印,肩上的乌鸦也扑腾着翅膀飞到他背负的动力包上。在盔甲失压的短促嘶鸣声后,撒罗诺斯取下了头盔。
他的皮肤雪白。取下头盔的时候,一头长发立刻从头盔的束缚中落下。他的双眼血红,面目上只有少许变迁——在他蜡黄的皮肤下,暗色的血管展示着血流中细微的变异。他比我最后一次看到他时要显得更加苍老,但似乎并无疲惫的痕迹,哪怕他刚刚才指引着复仇之魂、带着我们的灵魂返回了真实世界。
托库格拉啼叫着,声音嘶哑而虚弱。窃窃私语开始在舰桥上扩散,乌希奥的石像鬼口中传来她轻柔的惊叹。我瞥了一眼阿巴顿,只看到他以毫不惊讶的接受态度注视着对方。
我低声诉说着撒罗诺斯的真名,尽管这个名字已然没有意义;我喊出了他的名字,那个我早已熟知的名字。
“阿舒尔-凯。”
他的眼神毫无波澜,甚至连一丝抽搐都没有:“你所说的无关紧要,赛克汉德。”
*你还认得我,*我对他发讯,*你称我为赛克汉德。*
“你还记得我们吗?”我又对他开口问道。他已经重新戴上了头盔。
“你所说的无关紧要。”
“在你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到底离开了多久?”
随着咔哒的响声,他头盔上的压力密封重新归位。他的话语再次通过发声格栅传出,依然还是那句“你所说的无关紧要”。
整座舰桥随着乌希奥突然的紧张而微颤起来。“我看到黑暗中的另一只舰队,”她说道,“正以进攻配速快速逼近。”
当乌希奥发言时我转头看了她一眼,再回头时阿舒尔-凯——撒罗诺斯——已经消失不见。
在立体成像仪上,那艘曾经单独与我军舰队同行的亚空间幽灵的战舰,塔塔兰之怒号,已经掉头驶入了恐惧之眼的模糊边界。
“阿舒尔-凯……”我低声默念。
*阿舒尔-
凯!
*我朝着亚空间全力掷出他的名字,既是请求回应的恳求,也是强迫遵守的律令。然而我还是一无所获,什么都没有。
里奥的大手啪地一声拍在我的后脑上:“别鸟他们了!让他们滚吧,要开打了!”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同意。
我们即将面对新的威胁:一支高速逼近的舰队,其前锋战舰离我们的距离从数字上看依然遥远,深空探测得到的结果则是一艘接一艘连绵不绝的战舰编队。你要知道,帝国口中的所谓战团牺牲了末日般强大而无序的军团级力量,代之以执行外科手术式精确任务的特种部队。黑色圣堂武士是一个战团,但在血腥的大反乱之后这段平静的岁月里,帝国从来就不曾见过如此规模的所谓战团。
阿巴顿带着笑意看着一幅幅传输回来的画面,黑色船体的战舰正一艘艘地横穿过显像仪。他的眼中闪烁着病态的欢愉,张开双臂如王者一般摆出受礼的姿态。
“看来我们不是唯一的黑暗军团。”
当乌希奥大喊我们正在接受致意时,整个指令甲板都陷入了神圣的沉默当中。任何人都无需去询问是哪艘战舰在发送讯号。
显像仪上的图像花了数秒的时间来成形,因为当前的距离和附近巨眼空间的干扰,图像上布满了闪烁和颗粒。我们眼前是一座由雕刻的青铜与泰拉大理石共同建造的宝座——那些带着蓝色条纹的石头比九大军团中的诚实者更加稀有。它高高的靠背和宽阔的扶手被火盆和堆叠的蜡烛所拱卫,其光芒将白色的岩石染成了琥珀的颜色,更将跳动的阴影投射到端坐于王座之中的黑甲战士身上。
许多军团士兵和凡人都曾将阿巴顿误认作他的父亲,荷鲁斯。而我们面前的这名战士则绝无可能被错认作他的原体。他的战甲和我们一样是黑色,塑钢甲片的边缘和我们一样镶嵌着金色。有人说我们的盔甲涂成黑色是为了掩盖我们过去的颜色,此话确实不假,但我在面前这名战士的战甲上看到了一样的坚定——既充满哀伤又饱含希望。失败的污点同样附着在他和我们的身上,但与其说他是为了复仇而披玄着素,还不如说他是为了救赎与偿罪而涂黑了盔甲。
他如一位无所事事的王者一般斜坐着,身形刚健而无法屈折,精神警戒而无法安宁。他的手放在一柄黑剑的剑格上。我们之中的每个人都知晓关于那把剑的传奇。许多人的同袍兄弟都殒命于此剑的致命锋刃之下。他们的鲜血浸入了长剑的黑钢之中,染红了足以标记剑身长度的一段铭文。显像仪的图像布满瑕疵,无法细读这段铭文,但我知道它的内容:统御之主(Imperator Rex)。铸造这把长剑正是为了荣耀帝皇,万王之王,人类之主。
这名战士裁剪整齐的短发被时光染得花白,短短的胡须包围着他带着伤痕的薄唇。时光侵蚀了他的肌肤,霜白了他的须发,但他的肩膀依然挺直,视讯信号的慌乱也无法隐藏他眼中的冰冷怒火。仇罚之心在他的目光中燃烧。这几十年来他一直在这里等待着我们,而他的等待正确无比。
他就是我们,既是我们在狂热忠诚的滤镜之下的影子,亦是我们在义愤填胸的镜中倒映的形像。在我之前初尝他麾下骑士的大脑之时,我就应该知道这一点;在我的目光接触到他的那一瞬间,我就应该知道这一点。远古的骑士王,端坐在白色的岩石宝座之上,倾身扶着一柄在我们注定失败的反抗中剥夺了无数生命的巨剑。
阿巴顿肃立着,注视着,从他微张着的唇间露出雕刻着铭文的利齿。他和我们其他人一样被震慑了。知道是谁在等着我们脱狱是一回事,但亲眼看到就完全不一样了。阿巴顿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被亚空间点燃的双眼闪烁着金光。
“只有你,西吉斯蒙德。”他对骑士之王说着,“只有你会追着仇家直到地狱的边界。如此纯粹的憎恨,尽管爱莫能助,但我还是钦佩无比。”
远古的骑士王从王座上起身,举起长剑回以战士的敬礼。在曾经明媚的过去,我从一同奋战的帝国之拳战士身上学到了这套礼仪。他亲吻剑格,然后用额头触碰冰冷的剑脊。
“我绝不容忍污物苟活于世。”
阿巴顿的笑容变得更深了:“以诸神之血的名义,再次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西吉斯蒙德。”
“我捍卫帝皇的荣耀。我厌弃并毁灭巫术。我接受任何挑战,无惧艰险。”
阿巴顿开始大笑:“罗格·多恩的好儿子!用誓言与承诺替代感情的流露,真是滴水不漏。”
但这些话不是誓言。并非真的誓言。它们其实是承诺。他写下这些誓言让战团去遵守,但这其实是他自己的话语——不是让他麾下的骑士去效仿学习的立誓,而是给予敌人的承诺。
西吉斯蒙德,帝国之拳曾经的第一连长,如今黑色圣堂武士的至高大元帅,此时正从永恒远征号的舰桥上盯着我们。而他依然不肯称呼我们,仿佛我们已然屈服于他,除了威严的蔑视之外什么都不配得到。
与此相反,我们的舰桥立刻爆发出一阵喧嚣。怒吼与杀戮的狂叫被猛烈地投向显像仪,仿佛逃狱之后的解脱感与遭遇过往宿敌的超现实感同时在我们身上爆发一般。它驱散了冲出卡迪亚之门后笼罩在我们身上的错愕和沉默,而我们则以野兽的吼叫与嘲弄交织着洗礼了这个瞬间。从人类与变异人的喉间以及军团士兵头盔上的扬声器发出的声音形成了一波波怒涛,声嘶力竭的嘲笑和怒骂让舰桥上浑浊腥臭的空气都震颤不已。在这混杂的噪音中既有喜悦,也有苦涩和愤怒。这是一次驱魔,一次净化,是仇罚意志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声音。
西吉斯蒙德用对待蛮人一般的眼神看着我们。对他而言或许我们确实是一群蛮人。他依然没有直接称呼我们,现在也没有。他扯开自己的披风,准备面对即将到来的战斗,同时向舰桥上的船员发布命令:
“进攻。”
乌希奥立刻给予了回应:“正在接敌永恒远征号。”
她并没有坐等指令。复仇之魂在轻颤中转身面对它的姐妹舰。从它们出发巡航于同一片天际算起已经过了数个世纪,而如今它们将再一次聚首。
火力全开的虚空战争的表现形式就是作战球区的互相碰撞。庞大无匹的舰队与势均力敌的敌手在三个维度的空间中以命相搏,不同舰队的各种火力元素便形成了一个个球形的作战空间。舰队需将它们的护航舰队、战机编队和作战目标都囊括在这个球区之中。一系列以球区相撞的形式进行的区域战斗组成了宏大的战争乐章,与铁器时代的军团盾墙或航海时代的海军交锋毫无二致。
这种作战规章听起来十分完善,但实战中就会乱成一团。作战计划往往在与敌军交火后便荡然无存。
就连作战球区本身都在不断地变化着,随着战事的展开而时刻处于移动与修正当中。战场之中,每个心跳之间都有数以万计的生灵被抹杀,而要掌控这一团无法掌控的乱麻,还要以一连串的精密计算控制每一次攻击,如此的重任只有最完美的心智能够承担。拥有天赋的虚空战将是军团中最宝贵的资产之一。尽管阿巴顿战技出众,他也一样无法适应虚空作战。他一直以来擅长的都是近距离战斗的直接本能。瓦力卡·海恩,艾泽凯尔任命的黑暗军团舰队之主,他才是这个领域的专家。
但舰队之中包括瓦力卡的任何舰长,都无法和艾娜美妮西斯相提并论。乌希奥依赖于阿巴顿和瓦力卡的指挥,但他们两人却更依赖于她的天才。她是旗舰的机魂——或者说,她就是旗舰——然而实际上却远不止如此。火星的机械教最初将她改造成我第一艘战舰,如今已经失落的泰拉罗克号的核心。他们把她装在维生罐体中,辅以上百台直连心智的沉思者,以及大量收割自奴隶、保存在罐中的脑体。他们把我的妹妹重建成一台格式塔式的存在,并将她命名为艾娜美妮西斯。然而直到她与我们军团旗舰那远古的好战机魂完全融合后,她才真正地拥有了自律的意志。作为复仇之魂的心脏,她重新发掘了凡人的本能,并将其与自己冷酷而精于计算的心智整合为一体。
将她命名为乌希奥的正是艾泽凯尔,这个名字源自古代地球司掌战争与复仇的女神。当然,我也很确定你不会对这个事实感到惊讶:乌希奥就是仇罚的别称。
依靠于复仇之魂紧密联系的加强感官,乌希奥对于虚空作战中海量的可能性拥有无与伦比的认知,在这一点上哪怕是军团之主都无法轻易匹敌。机械教试图将人类知觉、格式塔意识、强化智能与机魂进行整合的尝试只有极少的成功原型,而乌希奥正是其中之一。这分稀有使得她的重要性堪比阿巴顿手下的任何一名高级军阀,甚至有可能比艾泽凯瑞恩中的任何一员都要重要。我曾经不止一次怀疑阿巴顿如此看重我到底是因为我的才能,还是仅仅想通过我的效忠来进一步获取对艾娜美妮西斯的控制。当我在过去问他这个问题时,他的反应只是大笑,什么都没有回答。
听到西吉斯蒙德下令进攻使阿巴顿激昂无比。尽管我们已经从恐惧之眼中逃脱,诸神的咏唱者与先锋官追求阿巴顿关注的呼喊反倒更加响亮。思来令人奇怪,此时的阿巴顿尚未披挂祂们的标志,也未曾拥有魔剑——在未来的数年间,他成为了掠夺者,混沌的飞升领主,光是看着他就如同直视太阳的核心一般。
然而诸神对他的呼号如今变得更为响亮,因为他离诸神为其指定的命运之路只有一步之遥——在他的余生中,他会在实现这个宿命的同时又抗拒这个宿命。他既是诸神获取最终胜利的最大机会,也是诸神永远无法信任与桎梏的唯一人类。当他注视着永恒远征号时,烈火在他的眼中熊熊燃烧。
两只舰队正在加速向对方冲去,远程武器根据计算的结果开火射击,哪怕敌舰远未进入视野范围。甲板因引擎如巨龙一般的运转而在我们的脚下隆隆作响,第一波弹幕就在此时齐射入安宁的夜空之中。
一支支作战群按照预定的出击矢量,开始脱离原先的交战球区。我们才刚刚返回真实世界,便已开始用武器阵列的怒吼对其进行污染与亵渎。
长战的大幕就此徐徐拉开。
在两军相交之前的短暂时间里,令人窒息的宁静笼罩了一切。船员们在我身边严阵以待,于嘶鸣的号角指示下,战士们进入各自的战位,驾驶员们登上自己的战机,由奴隶们组成的炮组蜂拥向所属的炮位。鉴于两支舰队之间的遥远距离,一时之间双方除了等待以外别无选择。我知道阿巴顿会在时机来临时派我前往某处,因此依然留在舰桥上,等待着他的指示。
我的头颅隐隐作痛。这不是简单的头痛;一股实质上的压力正在压迫着包覆大脑的颅骨。我甚至可以感到眼睛后面的血管正在膨胀。
妮菲塔丽向我走近,举手投足间尽显异形的优雅,哪怕是最微小的行动都如丝绸般顺滑而毫无淫靡的痕迹。纳瓜和她在一起,庞大的身形和高度几乎将妮菲塔丽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我最信任的两位仆从,我最优秀的两件武器,尽管最近几年的情势都让我无法使用他们。一个是我不再真正需要的异形女仆,另一个则是头脑简单的镜像,用以替代我那匹早已失落的巨狼。
*主人,*猞猁对我发讯道,但我无视了他。我正盯着远方逐渐变大的光斑勾勒出敌军舰队的轮廓,义肢末端的拳头一张一合,手指的关节随之低声响动,如同一朵暴露我内心躁动的生化魔花。
“你还在想阿舒尔-凯,”我的艾达血卫向我进谏。以前的她总是如此确信,语气总是如此坚定,因此现在她话中的询问语气听起来显得尤为奇怪。
“是也不是,”我对她承认。我确实正在追想阿舒尔-凯——还有撒罗诺斯,以及我所看到的他的变化——但我同样也在顽固地思考着塔古斯·达拉维克。我感觉我军与众军之王的终极对决正在无情地逼近,而我相信自己已经无法再为阿巴顿与兄弟们提供助力。
他们是否也是这么想的?他们是否会认为我是个累赘并将我驱逐?这种不被同袍亲眷所信任的感觉如此陌生。我浏览着他们的表层思绪,搜索着任何一丝对我的不安,却发现他们全都专注于眼前即将来临地大战。
“撒罗诺斯,”妮菲塔丽的语气仿佛在品味这个名字的真意,“那个灰甲战士真的是阿舒尔-凯吗?”
“是的。那就是他。时间的扩张……”我刚想接着说下去,妮菲塔丽就用齿间短促嘶嘶声让我安静下来。
“那么白色先知就还活着,哪怕献祭已经完成。那么你又为何如此深陷于忧郁与纠结之中以致如此失态呢?”
“让我感到沉重的不是阿舒尔-凯,”我承认道,“塔古斯·达拉维克说他在德罗·凯尔上已经把我杀死了。”
那一天,妮菲塔丽戴着一副九头蛇手甲——科摩罗设计的一种装备,能够随使用者的意愿生长并射出如利爪一般的活体水晶。我的血卫用紫罗兰色的锋利指甲敲击船员扶手,以此演奏一首叮叮当当的乐曲。这段曲子拥有和摇篮曲一样的韵律,只是略带扭曲并且节拍不整。
妮菲塔丽对于诸多哥特语分支的掌握堪称精湛,但在发音上依然有些纠结。艾达灵族的口腔和声带并不适合“你们人类称之为预言的动物啼叫”——这是她对人类语言的看法。
“德罗·凯尔,”她重复着这个名字,“在我们一起度过的时光里,不管是盟友还是敌人都说过这个地方。”她纯黑的眼眸盯着舰桥上紧张不已的船员们,此时敌舰已经极度接近。我们身下的甲板随着复仇之魂引擎遥远的怒吼而微微颤动着。“关于你殒命于斯的谣言早就不是什么新话题。你有死在那里吗?他说的就是真的吗?”
“我真的不知道。这应该可以解释他对我身体的控制。”
“那也可能是一只绝望的野兽为了寻找任何优势而抛出来的谎言,因为命运已经从他的指间溜走了。”
“我关于那个地方的记忆已经破碎不堪。”不过这也可能是达拉维克的摆布。这一切都显得如此无用,我的心智运作已经将其变成了一个个死结。
*我会杀了他,*纳瓜向我保证,我一摆手回绝了这头野兽无用的忠诚。纳瓜对此事的尝试与失败几乎和我一样多。
“为什么那么多的兄弟和表亲都相信你已经死在了那里?”妮菲塔丽问道。
“因为在德罗·凯尔之后我开始了隐居。我离开了依然集结在巫师之星上的各个千子学会,和阿舒尔-凯一起出航并远离了军团的大部。有几十年我们未曾见人。”
“去做什么了,沃斯卡萨(voscartha)?”她的追问用上了科摩罗对于驭奴者的称呼。我犹豫了一会——对于我和她相遇之前的生涯,她从来没有展露过半点兴趣。在她的微笑中我感到了一丝威胁。
“我们当时在寻找离开恐惧之眼的路径。”
她点点头以示明白,这样年表就大致对的上了。就是在那期间,我们第一次遭遇了妮菲塔丽。当时她正身处在一个开裂的漂流舱体里,舱体由异形的金属和活体水晶建成。某种意义上那应该是一个救生舱,带着唯一的乘客被恐惧之眼的波涛所推动,漫无目的地漂流着。
妮菲塔丽弯曲手指,紫色的水晶利爪随之收回。“在我的经验里,”她用浓厚而略显困难的口音说道,“你们这些猴子总是对于自己的实力吹嘘不已,不停地给自己加上一个又一个头衔,满心希望这样的装腔作势可以恐吓自己的敌手。”
“毫无疑问你是对的,”我承认道,“不过如此尖锐的批评居然来自一个满嘴诗意废话的种族,一个把‘沉默风暴’或‘风之恸哭’之类头衔加诸于其半神的种族。对吧?”
“你用这种笨拙的嘟哝念出来的敬语是没有意义的。”妮菲塔丽指出,“而且事实和你说的可完全不一样。”
随你怎么说吧,我想着,嘴上却大声地说:“没错。”
“或许他杀了你,然后绑定了你的精神,”妮菲塔丽打趣说,“又或许他把你的恐惧当成了猎物。要是这样的话此时此地对你而言有什么区别吗?”
“完全不一样,如果他把我的灵魂与他自己的意志绑定……”我止住话头,心中的不适随之增长。这段对话太过接近一些事实,一些我从未打算让妮菲塔丽得知的事实——关系到她本身存在的事实。她直接打断了我的话头,无视了我的犹豫。
“你错了。一点不同都不会有。如果你遇到了他,就必须杀了他。此乃必行之事。他用什么来控制你并不重要,什么都不会改变。”
“谢谢你了,”我接着说,“谢谢你这既不客气也不温暖的提醒。”
我心烦意乱地用生化义肢抚摸纳瓜的毛皮。野兽顿时紧张起来,几乎要带着警戒从我身边跳开。妮菲塔丽虽然不像人类这样会轻易暴露真实的情感,但她依然对我的这一动作瞥了一眼。她认出了我的这个动作,和盖亚相处多年所形成的习惯动作。
我看着那头像老虎一样的大猫,看着他眼睛中珍珠般的白翳。我在他的目光中看到了恐惧:他害怕我因为失望而将其解体驱散——和所有仆从恶魔一样——但他也同样害怕我,害怕我的思维,害怕我的脾气。
跟着我的这几年,我没怎么好好待你,对吧,大家伙?
大猫则用爪子挠着甲板。
*您很强大,主人,*纳瓜的回答带着源自本能的服从。他会侍奉我,因为我很强大,因为我将他禁锢于我的意志之下。他惧怕我,但至少当下他还不会违抗我。我以为他的这番表述只是某种简单而空洞的看法,但纳瓜接下来的讯息却着实让我感到惊讶。
*而我也不是盖娅。只有她不曾受您的苦*
我确实从未惩罚盖娅,她也从未要求经受痛苦或其他任何形式的激励。我甚至从未对她发过火,这头忠心耿耿的母狼始终机敏而致命。
纳瓜则是彻底的捕猎者与毁灭者。或许我过于低估这些天赋了。等我有时间的话一定要仔细想一想这些事,要是我能有时间的话。
我用指尖轻触闭起的眼睛,努力抵抗着依然在颅骨中翻滚的头痛。一些来自于记忆的模糊图像在我的视野中如滤镜一般舞动,在我身边的舰桥景象被各种颜色所覆盖——都是一些近几十年中我从未去过的地方。早已死去的兄弟在我的视野边缘若隐若现,我甚至可以听到他们似真似幻的声音,尽管因记忆而显得稀薄,但依然无法将其驱散。
遭受此等痛苦的显然不止我一人,留在舰桥上的大部分战士身上都散发出同样的痛苦光环,不少变异人的鼻子和耳朵都血流不止。
血污从查克的鼻腔中喷出,直溅到甲板上。他是来自泰拉罗克的野兽人,与之前在我的老船上一样,他在复仇之魂号中也负责舰桥的监督职责。尽管他已然老得像是古董——他的毛皮因衰老而灰白,眼中也密布白翳——但他并不需要用眼睛或者温情去看管自己的奴仆。黑色玻璃构成的双角从他的太阳穴中延伸出来,其脸颊与下颌上也长着同样材质但体积略小的尖脊与突刺。他监督着仆从与奴隶,头颅不断地往各个方向转动,曾经握着激光步枪与长鞭、覆盖着绒毛的带爪大手,如今则长出了如猛禽般的弯曲利爪,凶狠地抱在他的胸前。嬗变者祝福了他——或者诅咒了他,随你怎么想——但我不再治愈岁月对他所造成的摧残,因为他已经不需要了。命运之神在他身上已经留下了深刻的标记。
他又打了个响鼻,短促而充满气息的吠叫,试图以此清空鼻腔里带着鲜血的粘液。这头野兽人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审视,于是对我咧开嘴露出如木椿一般泛黄的牙齿,努力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疼,”他嘟哝道,以此表达知会而非抱怨,“从离开大眼睛就开始疼。”
查克诞生于恐惧之眼内。他从未在物质的世界中生活过。物理定律的重量如今再次压在我们的肩膀上,但对于那些从未见识过真实世界的人,它的负担显然最为沉重。
“这是时间,”我回答他。
“时间?卡杨大人?”
“你感觉到的疼痛就是时间的流逝。你感觉到的是自己骨头的重量,还有血管中的血流,它们会随着年岁的增长而始终缠绕着你。你所感觉到的就是时光的路径,这就是你的心灵感到痛苦的原因。”
“疼,”野兽人同意道。我无心去阅读他的思维以确认他是否真的明白,这一点都不重要。
“卡杨,”阿巴顿对我召唤。我离开了自己的奴仆,走上主君的高台,准备接受终于来临的命令。
如果我说他看起来十分狂热,那显然是没能正确地描述他眼中的火。你或许会称其为病态的饥渴,或者纯粹的狂热,这两种说法都堪称恰如其分。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沉默的喧嚣,被严格约束的情感正在激烈暴动。如果他是一头野兽,我想着,那现在肯定正垂涎不已。
莫莉安娜正和他在一起。她冷漠地向我致意,而我则无视了她。
“我还是有点不相信,”阿巴顿安静地说,“终于,自由了。”
“自由了,”我回答,“不过自由多久呢?”
阿巴顿对我咧嘴微笑,显然明白我所指的是什么。帝国很快就会接收到关于此次战斗的消息。纵然我们是一支军团,但我们的对手依然会以整个帝国的力量将我们踩在脚下。
“够长了,我的兄弟,够长了。你知道我对你的愿望吗?”
“一如既往,”和他如此接近,我已经可以清晰地听到了——亚空间荡漾不已的歌颂,如同水中的血花一般在他的光环中激荡扩散。一段段词句沉浸在亚空间尖啸合颂的亵渎旋律中,即便我已经花费了数十年的时间,依然无法解析这些词句的口音和真意。这是一首单独为阿巴顿定制的颂歌,仿佛众神正在亲自对他吟唱必然与命运。我很好奇祂们到底给了怎样的承诺,以及莫莉安娜是否也对我的主君低诉过同样的诺言。
在这海妖般的歌声中弥漫着一个词组,一个将自己铭刻入阿巴顿的骨骼、印写至阿巴顿血流中的词组,我唯一还能认得的词组。
“德拉克’尼恩,”我高声说道,“在这里我更加清楚地听到了它的歌唱。”
“我也是,”阿巴顿说道,听到我们两人话语的莫莉安娜僵住了。
“现在还不是怀疑的时候,伊斯坎达尔。”她那赤裸而纤细的人类手掌放在荷鲁斯之爪上。而阿巴顿的光环中那一丝不信任令我感到宽慰——无论阿巴顿如何听取莫莉安娜的进言,他依然未受蒙蔽。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却只是从瘦小的女先知身边走开,对着显像仪点了点头。
“准备好面对这一切了吗,卡杨?”
他的眼中是否出现了瞬间的疑虑?是否一闪而过的优柔寡断?
我看着向我们猛扑过来的舰队,尽管其规模宏大,却依然无法胜过我军。在这支舰队前锋带头的正是永恒远征号,而远古骑士威严地端坐于王座之上的形象也再一次映入我的心灵之眼。
“我不觉得有人在对决西吉斯蒙德时还能准备万全,”我答道。
“帝皇的冠军,”阿巴顿平静地说着。泰拉之战期间,罗格·多恩大人把这个头衔赐给了他的儿子。噢,西吉斯蒙德,他又是以何等的伟业取得这个头衔。“你看看,他都老成这样了。”
“如果你是想说服我,说他已经失去了过往的实力,艾泽凯尔,那你真是错的太远了。”
“大概吧。他是我们所对抗的一切事物的集合体。他就是无知的化身,对伪帝的盲目忠诚将他变成了无形丝线之下的傀儡。但我无法憎恨他。这听起来不显得疯狂吗,卡杨?我们试图摧毁的一切如今有了一个化身——一个帝国的传奇——然而我却还是无比敬仰这个男人。”
“敬仰这个男人,”我答道,“然后摧毁这个传奇。”
阿巴顿的脸上露出微笑,“明智之言。”
“让我和你一起去吧,”我补充道,“我想参加登舰作战。”
“为什么?”阿巴顿立刻反问道。他的欢愉在我打破传统的同时便消逝无踪。必须有一名艾泽凯瑞恩的乘员留在旗舰上,以指挥戴瓦鲁斯与乌希奥协同工作。这一直是我们的行事准则。如今阿舒尔-凯已然离去,我便成了唯一合理的选择,尤其是考虑到我与艾娜美妮西斯的羁绊,还有足以指引戴瓦鲁斯及其麾下再生者的独特天赋。
“戴瓦鲁斯和分裂者足以在没有我的情况下守住复仇之魂,尘灰死者也可以交由其他巫师指挥。我想要参加永恒远征号的登舰作战。”
“为什么?”阿巴顿再次发问,仿佛他并没听懂我的话。他就是要我直接说出原因。
“为了在你的身边奋战。为了证明即便在达拉维克的宣言之后,你依然信任我。”
巨爪的锋刃轻轻地互相摩擦着。“如果我不信任你,你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我触碰着他的心灵以防止女先知的窃听。*真的吗,兄弟?你也不相信莫莉安娜,可她还在喘气啊。*
阿巴顿以一组脉冲中断了我们的心灵连接:“我需要你留在这里,卡杨。”
我听到了他话中斩钉截铁的意志,毫无讨价还价的余地。我点点头以示让步,同时感觉到舱室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我的身上,注视着阿巴顿的拒绝。在某种层次上,我知道这不算什么,无非就是自尊受伤时产生的想象,但我还是可以感觉到那些瞪视的目光。
“里奥也会和你一起留舰。”阿巴顿又下令说。不愧是永恒的战斗之王,此时的他正热血沸腾地想象着登陆永恒远征号的作战行动。我可以真切地听到他激荡的脉动。“如果你们把我的船丢了,那我也会把我的克制给丢掉。”
留下这句话之后,他便离开了舰桥,法库斯与身着黑色终结者盔甲的精英卫队紧随其后——曾经的加斯塔林,如今的无光之刃。
我并没有看着他离开。我正将自己的烦扰聚焦在显像仪上,敌我两支舰队在显像仪上正越来越近。敌军的分舰队与战斗群正一支支进入作战阵位,其作战球区也随之完成配置。在甲板的震颤之中,我们的战舰笨重地扭身躲过了第一波来袭的鱼雷,船员组随之爆发出阵阵呼号,通报着各类传感器的数据。
这就是开始,真正的开始。
“姐姐,”乌希奥对永恒远征号说道,那是复仇之魂的姐妹舰,也是敌军庞大舰队中唯一的荣光女王级战列舰。在乌希奥的脸上全是欢愉的神色。“没打中哦。”
舰桥的铁门在阿巴顿与精英卫队离开后便隆隆地关闭了。早已因引擎过载而颤动不已的复仇之魂号回应了艾娜美妮西斯的嗜血,居然再一次提升速度向前猛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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