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风萧萧兮易水寒(5)

“秦与将军有厚恩而将军叛之，现又灭将军全族，重金悬赏将军人头，将军孤身漂泊，如奈之何？”
樊於期苍老的脸庞流下了两行泪水，“老夫每念及此，未尝不痛心疾首！”
樊於期绝望的跪坐在地上，泪水打湿了地面。
“若有一举，既可保燕，又可报将军之仇，将军以为如何？”
樊於期眼前一亮：“愿闻得教也。”
荆轲顿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在下与太子密谋刺秦，若要面见秦王，尚需一物，将军深明大义……太子不忍，荆轲却相信将军之明断。”
樊於期思忖良久，向荆轲深深一躬，坦然坐下，一口利剑当颈，将自己的头颅完整的斩了下来。
刀口极是整齐。若无坦然的心境，一个人的自裁便不会如此的干净利落。
在那一刻，荆轲真正的敬佩了这位身经百战的秦国老将。
荆轲将樊于期的头颅装在了一个特制玉匣中，又特地为樊於期定制了一个玉制头颅，好为樊於期以国礼下葬。
太子丹闻讯赶来，放声痛哭，声音都嘶哑了……
那徐夫人匕首，被淬入了剧毒。
之后是燕南地图。荆轲沿用了古名——督亢，并使用了最为古老的燕国文字，特意用牛皮并做旧，镶上铜边，可使匕首放入而不脱落。
最后，便是随行副使。
说是副使，毋宁说，是同生共死的伙伴。
荆轲选定了宋如意。
走之前，宋如意先回了老家，安顿自己的家人。
眼下，已到了宋如意将归之时。
……
“先生，秦军逼近易水了！”太子丹急匆匆的赶来。
“太子何意？”荆轲放下手中的地图，皱眉道。
“再不起行，悔之晚矣！”
“只是……”
“随行副使，遣秦舞阳可也！”
“太子能遣何人？！”荆轲出离愤怒了，“秦舞阳无非少年杀人，若有胆有勇者皆可为之，何须荆轲哉！”荆轲朝太子丹愤怒地咆哮着，而后又悠悠一叹道：“太子既嫌我迟，荆轲便三日后起行可也。”
易水河畔，太子丹与一班文武白衣白冠，悠悠风中等候着荆轲远行的车队。
荆轲与秦舞阳的车驾缓缓走近。
荆轲跳下来，向太子丹一拱手。
“诸位活祭荆轲，三生之幸也！”
荆轲豪爽的大笑。
没有一个人跟着笑，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有着凝重与悲凉。
那一日为樊於期送葬，也是这等的白衣白冠。
晴空万里无云，唯有萧萧风声。
“太子，为先生致酒壮行！”为首的大臣颤抖的声音道。
太子丹将一樽百年燕酒送到荆轲的手中。
“荆轲此生从未祭祖，今日这酒，敬给祖宗了！”缓缓地，一樽百年燕酒哗哗洒地。
荆轲的眼中，第一次流出了泪水。
一潭绿水泠泠流向远处，春风轻轻拂动着荆轲两行泪水的脸颊。大滴大滴的泪珠纷纷滚落到地面，混入这片他洒下热血的土地。
易水泛起了轻轻的波浪。
隆隆声起，高渐离凄清而又悲壮的筑音响起，响彻每一个人的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