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姝梦 第二卷 盛世云烟 今之二·裸鼹之巢（下）(8)

吴云月回身看去，目中直见美人数十辈，皆丽服华妆，钗光钏响，袖香扇影，为首的正是姣舫宫主、皇后姜雪。她身着玄色袆衣，纹饰金翟，是为后宫六服之尊，相当于天子衮冕，唯炽霰之大祭、大典、大仪场合方可穿着，衣式上下连属，乃取“女德专一”之意；眉心三叶花钿，以云母、金箔、虫翅粘贴而成，价值不菲；两颊雉纹面靥，以十数种蝇头大小的玉屑、花瓣、鸟羽拼接制作，极尽精工；头顶花冠重楼、三尺高髻，各种簪、钗、栉、篦、镊、翘、胜、珠、步摇、凤冠，琳琅满目，熠熠生辉，几乎晃瞎人眼。
这便是堂堂炽霰皇后、内闱之尊、母仪天下的姜雪了。昔年做雍国世子妃时，已展露几分穷奢极欲的苗头；如今做了炽霰皇后，自然更是变本加厉、万倍于前。若比较美貌、才情，宫中六成女眷皆不惧她；但若与她比较裳服之尊贵、妆饰之豪华，则诸宫妃嫔恰譬如桃李弄姿，逮乎牡丹一出，凡艳皆空。且诸宫妃嫔出行，至多与平素亲近的姐妹两三为伍、身边各带四五名贴身宫女便够了，只有她姜皇后，每露面必遭数十上百人仪仗齐全、前呼后拥，排面煞是隆重。眼下此间，姜皇后左右便有党羽六人、宫女数十，其中妃嫔三位：
兰炷宫主、容宫徐羞月。徐容宫本是雍国民女，机缘巧合做了瑶太后的贴身丫鬟，又机缘巧合到了盈光陛下榻上，仗着温柔解人、精通医药，上位上得比火箭窜天还快，甚至几年下来，容貌竟也出落得愈发美丽了，简直匪夷所思。现如今的她，体态端妍，眉目娟好，举止静而不滞、媚而不佻，端庄流利，兼而有之；浑身异香遄发，裾袂皆芬，兼桂之清、麝之馥，常人贸然嗅之，必定骨为之靡、魂为之销，最是奇特。
瞬花宫主、修嫔谢舒琴。她出身栗女，曾为雍国后宫御妻之一，吴云月对她知根知底。舒琴当年仅中人之姿，不甚得宠，眼下却与徐羞月类似，居然一日赛过一日的容华媚冶起来；此刻观之，只见她腰肢轻亚，臂弯纤小，双颊微涡，貌极清弱，怯瘦如春月之柳，态度十分堪怜，别有一番金陵黛玉、吴越西子病弱之美。前面说过多年前逝去的宠妃谢舒玉娘娘，而面前这位谢修嫔，即是舒玉的亲妹妹。
若华宫主、婕妤赵隼绣。不必多解，当然是柳州赵氏送进宫来的小姐。自古常以“弱骨丰肌”四字评判美人，大抵是说骨骼须纤细精巧，肤肌却要饱满丰腴；如难以想象，不妨来见见若华宫中这位人称“玉环再生”、“杨妃转世”的赵婕妤罢——诗文中所谓圆姿秀靥、圆姿替月、圆珠润玉……一切带了“圆”字的赞美之辞，无不与她相得益彰。此女年仅二六，天生丰硕秾丽、嫣然百媚，面相甜恬可爱、倍显亲和，眉宇间却透出一股远超年龄的成熟态度，极其大气、贵气，最益红衣盛装，温婉雍容，殆无其匹，且不浮华、不招摇、不凌人，远较姜雪更具皇后仪相。然而一向善妒的姜皇后却十分喜欢她，俨然当做女儿爱护了，令吴云月甚觉蹊跷。
此三位妃嫔侧后，另有三位宫官：
尚服孙嫦，司饰蔺萧与典栉姞汀芷的上司，时年二十有四，长相倒是韶致天然，妆服却颇为艳俗：两鬓堆茉莉鲜花，如覆白雪；红抹胸，蝉翼衫，冰绡裙，蝴蝶履，藕臂袒露，裙下白足，项上珍珠璎珞，腕戴紫金条脱，动辄铮摐作响。此人刻薄可恶，善奉迎上级，爱挑刺下属，说话难听，吴云月一向不待见她，但碍于姜雪面子，始终不能拿她怎样；蔺萧、姞汀芷等三司饰、三典栉多年来也没少穿她的小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