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何故喧嚣(3)

父亲受了烫，一脚踢翻了洗脚盆。
三
黑皮本的扉页上写着“陈就”二字。这是爷爷的名字。就像我叫陈志，我爸爸叫陈努。
除了爷爷的名字，这个黑皮本上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它夹在《碱党宣言》和《王朝之史》的中间。
《碱党宣言》是每一个入党公民都必须烂熟于心的巨著。它严谨地划分了碱党与酸党，并从京学，六学，憨憨学等角度解释了酸党灭绝的必然。
而《王朝之史》实在是闻所未闻。
即使这本书对我极具诱惑力，当务之急却是在本上记录下我所看到的事情。
想到哪，写到哪:
约莫四点半，我离开工部，去吏部征召新人……
拿出黑皮本，结果就大失所望了。不过是辍笔在条格上写下六个字。我认为远不止此，却仅此。
写字是一件麻烦的事，写日记更是一件麻烦的事。会写字的人是天才，会写作的人就是天才里的天才。
黑皮本被放回书架。黑色本沿像斜躺着的爷爷的眼睛。
“算了。”我径直走到门前。又突然想到什么，转身疾步走回书架，拿下那本《王朝之史》。
扉页上是爷爷的名字，字迹与黑皮本上的大相径庭。再往后翻，书已被掏空，只有用线条纸粘缝在上的补充。
让我大惊失色，线条纸上的字迹竟然与黑皮本扉页上的一模一样。
第一页的标题是序
“人们欢笑，人们歌唱。灯光照亮了世界，照亮了人们的路。
过去已经死了，未来也要死了。王朝始于米德欧，终将结束于米德欧。八年前，我一直在寻觅缘由 为什么要用这破铜烂铁取缔电灯。或许正如江君所说，米德欧王朝是一盏长明灯，照亮了未来的路。打着王朝的旗号，确是最美好的大同。
毛虫破茧成蝶，在灯下飞。它不该扑向灯，更不该逆着光。”
我不嫌线条纸上删改涂抹，不嫌字迹潦草一页一页，像牲口咀嚼食物般迫切的翻阅。那灯火通明的世界另人神往。
爆竹声起，我将爷爷的心血放回书架。外面响起了歌声:
“我们跳舞，我们歌唱!将军的我们，我们的圣上!”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歌唱，就像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我关掉了义眼，趴在窗前，看那漆黑的世界，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看得清。
烟花四散，映亮了一张姑娘的侧脸，她在微笑，像灯一样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