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万亿周九良 章三（一）(2)

周航看着他跟献宝似的把凳子推给自己，本想说不用，刚好有人叫小孟儿，他马上又一阵风似的奔过去了，周航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位演员看起来傻乎乎的模样也很适合舞台上的风格。
等孟鹤堂忙完过来，开场节目已经结束了，现在三哥和阎鹤祥正在演【洪羊洞】，周航想把椅子让给孟鹤堂，却被一把按住肩膀在凳子上坐住了。随着节目进行，周航也渐渐进入状态，觉得这两人的配合演绎真是精彩。
突然孟鹤堂碰了他一下，以为是要和自己说什么话，周航转过头去，发现孟鹤堂正看的入迷，刚才应该是换了下脚站着碰到周航了自己都没注意。那张笑脸上满是欣喜，像是第一次看到电影的小孩儿一样兴奋，周航被这种对舞台纯粹的热枕所惊讶，默默的站起身，把自己的凳子递给孟鹤堂，轻轻按下他的肩膀让他坐下了。
两人就这样默契的你坐一会儿我坐一会儿在一张凳子上挪腾，后来索性挤一挤挨着一起坐着了，少班主和张九龄退场后，本来要来助演的谦儿大爷没能来，三哥和阎鹤祥把节目改成了【地理图】，两人听得入迷，不自觉的议论起来。
“阎师哥这段活垫的真厉害，又稳当，又透着那股损劲儿，这一般的逗哏都跟不上这气场。”孟鹤堂不由自主的想象要是自己和阎鹤祥搭档会怎么演绎。
“这段活的逗哏本来就是傻里傻气的设计，精明厉害有气场的反而效果就不好了。”周航小声回应着，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其实想说孟鹤堂的气质就挺适合演一个傻子的，跟阎鹤祥搭档说不准还挺合适。
背地理图的超大段贯口的时候三哥有点走神，居然有一段说叉劈了，孟鹤堂听着场下观众的嘘声心有戚戚焉，“贯儿真是太难了，背着背着就容易走神儿，像在说胡话似的……三哥真厉害，这还能找补回来……我肯定不行……”
周航听着他的话，许久没声音，一扭头发现孟鹤堂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心里纳罕，看着我干什么？贯口本来就很难啊，你觉得自己不行那就练啊，看着我干嘛？！看着那张委屈的脸，周航突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要是你在台上真有个什么崩瓜掉字儿，我也不见得能那么快接上盖过去，阎鹤祥真厉害，我肯定就不行了。”
看着孟鹤堂神情愣了片刻，然后又换成笑脸，周航心里翻了个白眼，还真是好哄。
快10点的时候，郭班主过来了，他要在最后一个节目【梦中婚】给孔云龙捧哏。因为来旁听的人多了，孟鹤堂撤掉了凳子，大家一起站在上场门。
每当观众鼓掌的时候，周航都会侧过头去看这些他未来的同事们的表情，特别是孟鹤堂，那些殷切的期盼，呼之欲出的向往……这其中有许多他并不明白的地方了。
忽然一阵无名之风吹来撩开了门帘的一道缝隙，舞台上的镁光灯明晃晃的照在孟鹤堂的脸上，这是他第一次从正面看到这样的孟鹤堂——那双眼睛中写满着无法掩饰的渴望。
周航忽然就明白了这一遭修行的原因之所在：
相声是他的工作，三弦是他的工作，舞台也是他的工作，但是孟鹤堂不一样，相声是他的舞台，舞蹈是他的舞台，舞台，还是他的舞台。
这或许就是孟鹤堂想成为孟鹤堂，而周航还只是周航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