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故事(3)

灯油将尽，东方微白，终于等到鲁子敬揭开帘子走进来，道：“禀大都督，诸葛先生的十万支箭已经齐备，请您前去观看。”
“知道了。”我淡淡地说，心想：如此甚好，这十万支箭正可供我江东将士与曹贼一战。有你这个老好人在，诸葛亮怎会完不成任务？
除了主公，眼前这两人——小乔与子敬便是我生命中最重要之人。十年前，我随先主孙策攻皖城，我骑在马上，看到乱军中的小乔，而她也恰巧看到我，她的眼神惶恐中带着几分期许，一下子打动了我。我冲过乱军，将她拉上马背：“不用怕，有我保护你。”不久，她就成了我的妾室。这些年，我领兵在外，与她聚少离多，除了牵挂，心中更多的是歉疚。
再说子敬，他既是我的恩人又是我的知己。当年，我率数百人过临淮，军中缺粮，他即以家中所存两囷米中的一囷相赠，我们从此结识，后来一同辅佐主公孙权。子敬其实很有雄才大略，很多想法与我不谋而合。第一次见主公时，他就提出三分天下的构想，比诸葛孔明那篇著名的《隆中对》足足早了七年。可是他却没有什么才名，不要说与卧龙凤雏相比，就是在江东也常常不被当作谋士。小儿歌曰“伏路把关饶子敬”，在外人眼里，他的才能不过是守个关隘而已。这一则因为他忠厚长者的德名盖过了他的才名，再则因为我，有我在，他就只能屈居我之下，被我的光环遮蔽。我曾感慨“既生瑜何生亮”，我于子敬又何尝不是如此？
正这样想着，小乔轻推了我：“夫君，鲁大夫还等着呢。”我回过神来：“子敬先去，我随后就到。”然后转向小乔：“劳烦夫人为我更衣。”
我走出大帐来到江边，军士们正将箭镞从船上搬下来——这十万支箭竟然是向曹军“借”来的。子敬与孔明已在等候，我与他们定下火攻的计策，心中又有些怅然。不，我不是嫉妒孔明的才华，而是有些担心，假如有一天，世间再无周公瑾，东吴可有人能牵制他？
前几日，蒋干到访。我与他携手同游、抵足而眠，说的话言不由衷，唯独那支歌发自肺腑：“丈夫处世兮立功名，立功名兮慰平生；慰平生兮吾将醉，吾将醉兮发狂吟！”我二十四岁受封建威中郎将，后来更累进要职统帅三军；又因擅长音律，江东有“曲有误，周郎顾”之语，可谓文武之名兼备，我却并不满足。正如《长河吟》曲中之意，我想要的是彪炳史册的千古奇功、千秋伟业，如此方不负我平生之志。
群英会蒋干中计，蔡瑁、张允人头落地，众人皆不知，却独没瞒过孔明。此番借造箭试他，更让我惊奇不已。得如此奇人相助，大事可成！
一切按部就班进行，黄公覆的苦肉计、庞士元的连环计都已成了，只等孔明借来东南风助我。这一战，我志在必胜！
当猎猎东风吹起，这一夜，战船的号角响彻夜空，熊熊的烈火染红天际，乱石崩云，惊涛裂岸，樯橹灰飞烟灭……这一战足以报主公之恩，慰平生之志，留万世之名，余愿足矣。
既然功名已就，志愿已达，我也要为自己的后半生谋划了。南郡战曹仁时，我不慎左肋中箭，随军医官说箭上有毒，急切间不能痊愈，如若怒气冲激，必然复发。我于是心生一计，打算就此抽身。却不料主公关切，急令我回柴桑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