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女（虹蓝短篇）

封面图版权归原作者，微博:@画画的袖袖
第一章 故人当归
此次孤身来到淮南，不执冰魄，实冒大险。但淮南是娘亲生前誓死守护的地方。娘亲一身侠义，唯一的私心便是在淮南另创一秘密组织——青城派，拥护她的义兄——淮南城主，沈世钧。如今淮南有难，娘亲一生守护的地方，她又怎能冷眼看着它覆灭，枉顾沈老城主的冤屈？
前往淮南路途遥远，且多是水路，蓝兔雇了一条船顺流直下。虽心急如焚，但船上的日子确实百无聊赖，她望向那波澜不惊的淮江水，目光淡淡。水中绝美女子轻蹙眉头，似在沉思。船行过的涟漪碎了一池瑶梦，水中的倒影也碎成了一池涟漪。可蓝兔并未发觉，心思本就不在这里，这儿的一醉一醒又与她何干？
临行前，她将那柄为民、为天下的冰魄剑封印在了玉蟾宫的禁地。冰魄于她，是责任，是使命，亦是护身符。此去淮南 ，虽为公道，却因私心，身为冰魄剑主 ，她又怎能让这充满江湖侠义的宝剑蒙上尘垢? 
“虹猫……”蓝兔喃喃自语，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悔意，自己此行并没有告知他，他定是会为自己担心的，可……若是告知了他，他定是不会让自己孤身前往的。自七剑合璧以来，鼠 族叛乱，三郎成魔，灵山门主铸黑龙剑，武林还未有过一日的太平。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存在利益纷争。只要是私心，不论是为己，还是一族之利益，都不过是为求心安理得所寻的借口罢了。身为七剑之首，虹猫已有太多的是非恩怨要去处理，若再顾上自己，他岂不更要劳累了吗？况且，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此事若是牵扯到他身上，恐损他的英明。尽管，他不一定是在乎的，可，蓝兔在乎！
“姑娘。”船家的一声轻呼拉回了蓝兔的思绪，“估摸着还有一刻钟就到淮南城了。只是，姑娘，淮南城大乱刚过，沈老城主一家满门皆灭，独留幼子——沈洛凌被青城派所救。如今，全城都在搜捕洛凌公子。姑娘孤身一人，踏足这是非之地，恐有性命之忧啊。”
“多谢船家提醒。只是，我这性命之忧与沈府全府被屠的血案相比，”蓝兔目光飘忽，淡淡开口，“孰轻孰重?”淮南城数以万计的百姓，沈老城主满门屠戮的冤屈，与这玉蟾宫主相比……自是要重上许多的。蓝兔不禁失笑，难道离了冰魄剑，自己身为七剑传人的责任也要丢了吗？
“姑娘，他们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是命了吗？都是命，又何来孰轻孰重呢？侠义之士以天下为己任，难道普通人就可以枉顾是非对错了吗？侠者，毕竟还是太过博爱了。他们并没有欠了谁的，又何必为了别人而一再委屈自己呢？”船家直视前方，自顾自的撑着船，波澜不惊的说出了这一席话。蓝兔愕然，心中对这位粗布麻衣的老船家霎时间充满了敬意，大隐隐于市，说的便是眼前这人吧。她上前拱手作揖，“前辈，敢问尊姓大名?”
“哈哈哈！前辈不敢当，昙儿，这些年，你出落得可越发水灵了！”船家转过身来，取下斗笠。那张脸略有细细的皱纹，却是目光炯炯。他昂首挺立在蓝兔面前，伟岸，意气风发，之前的老态龙钟一扫而光。
昙儿?蓝兔皱眉，细细打量着眼前四十岁左右的大叔，只觉他眉眼间若有若无的意气很是熟悉。“南宫叔叔！”是了，眼前这人除却历尽岁月沧桑而花白的头发，以及风沙侵袭下变得苍老的皮肤，他的脸与十二年前娘亲最信任的属下皆朋友——南宫珏如出一辙。
十二年前……
 “娘亲，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呢？”那时，6岁的蓝兔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的娘亲，天真无邪。彼时年少，尚不知成王败寇、腥风血雨，也不明白娘亲望向她时眼中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淮南城。”娘亲说这话时并没有太多起伏的情绪，但懵懂的蓝兔望向她时，明显看见了她脸上无法抑制的喜悦。
 淮江水很暖，这深得 修习冰魄剑法的蓝兔的喜爱。她趴在船边，用手凫水，不时发出“咯咯咯”的笑声。“蓝儿，到了淮南城，你就叫梦昙，知道吗？”蓝兔抬头，见娘亲一脸凝重，不似在开玩笑，便乖巧的点了点头，却不免疑惑，“为什么呀？娘亲，骗人是不对的。”“……蓝儿，以后你就会明白的，忠义两难全。”娘亲的声音细若蚊蚁，蓝兔听的不太真切，但潜意识里却隐隐约约地知晓了自己与娘亲处在这诺大的江湖中定会有万般无奈，她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
 ……
 淮南城当时正春光乍泄，天光潋滟，远处黛青色的山峦若有若无，似即似离。江边绵延的桃树、梨树相间而种。蓝兔到这里时正是仲春时节，枝头桃花、梨花争奇斗艳，粉与白相映成趣，也难免有一两片花瓣翻飞。落在江岸上的，成了甘霖的摇床；有意落在水里的，就伴着无情流水东向而流。
 江边洗衣妇都着着春衣，花花绿绿的，很是养眼。淮江里凫水的鸭子扑腾起水花，溅到了洗衣妇们的春衣上。一个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手拿风车“扑哧哧”的吹着。蓝兔很喜欢这里，这儿很温暖。
 “许多年不见你了。”蓝兔回过头来，见娘亲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位叔叔。这叔叔意气风发，眼睛里盛着淮南城特有的温暖，笑容也是明朗，看起来好像非常容易相处。
 “梦昙，过来。”娘亲在叫谁？蓝兔一愣，猛地回过神来，梦昙，娘亲这是在叫我呢。“梦昙，这是你南宫叔叔。”
 “南宫叔叔好!”
 “你娘亲她走得还安然吗？”如果她还活着，来的就不会是你了。
 “嗯，她……很欣慰。她说，我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她可以放心的去找爹爹了。”蓝兔默然，娘亲的死尽管已过去很多年了，可突然之间被提及，还是免不了感怀。 “南宫叔叔，你先给我讲讲沈老城主的事吧。”蓝兔急于摆脱那个压抑的话题。
 南宫珏似是看穿了她的意图，摇头轻笑，生死之事真真是难以释怀，也罢。 他缓缓开口：“三个月前，城里的萧、梁两家联合起兵攻打城主，城主顾念百姓，一再退让，却被萧家长孙萧宸暗害，城主夫人也被软禁。大公子、二公子救夫人心切，仓促起兵，也被一举拿下。梁家进入城主府后，烧杀抢掠。我等浴血奋战，这才救出了三公子。如今，三公子安置在当归客栈。萧、梁两家应该没想到公子还在淮南城，想来，还算是安全的。”
 “萧、梁两家联合起兵，那如今，淮南城是谁在主事？”
 “梁家。”
 “梁家？”蓝兔颔首，凤眼微眯，一道精光闪过，“萧府长子斩杀沈城主，一时间群龙无首，他们 这才得以篡位成功，如何却是那梁家主事?”
 “昙儿，你长大了，不愧是她的女儿。”南宫珏眼睛里满是赞许，“你说得没错，本应是 萧家取得这城主之位，但之前一役中萧家老太爷战死，萧家儿子又都不在淮南城，如今萧家就只有萧宸、萧煜两个孙子，怎能与梁家相比？”南宫珏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萧煜曾在城主府当职，深受老城主器重，又与洛凌公子相交甚好。就连这次的叛乱，他也毫没参与。”
 “萧煜？此人……”蓝兔闭了口，那句“此人 值得拉拢吗？”还是没问出口。一边是家族，一边是公道，这也是个两难抉择。
 “萧煜此人冷酷却并不无情，他的才能在同辈中是绝对的佼佼者。对城主也是绝对的忠心。当初， 四小姐被叛军凌辱，也是他替她出的气。他救下四小姐后，将她交与我们，这才保住了四小姐。”
 “青城派行事极其隐秘，除了沈城主，无人知晓。看来，是他自己找出了端倪。并且，他还没有将你们透露给其他人。”蓝兔不禁对萧煜生起敬意，“不过，他如果站在家族那边，对我们来说，恐要遭遇灭顶之灾；他如果是我们的盟友，就要与家族为敌；若他保持中立，将来对青城派又是一大威胁。自古忠孝两难全啊。”蓝兔不免感慨。
 ——南宫叔叔，我想要见见这个萧煜。
 ——见见也好。梁家那些子孙不足为道，这个萧煜才是个实实在在的大麻烦。东城门如今就是他在把守，你自己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