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龄龙】唯愿风雨吉，处处皆是你（下）(2)

“你怎么来了”父亲缓缓开口，既不震惊也不意外。
“来送你最后一程啊，老大”王九龙说着拿着行李进了家门。
我仿佛看到时间开始倒退，两人似乎还是当初少年模样，他刚刚只是从外地回来，两人只是几天没见。他叽叽喳喳说着他刚刚在机场遇到的一件奇葩事，父亲静静听着，嘴角露出了笑意。（题外话:不知道为什么写到这的时候，眼泪就止不住了）
啊……那是我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看到父亲从眼里流露到嘴角的笑意。
傍晚的时候，收到来自室友的信息，说真不懂现在的老人家怎么想的，一大把年纪了还玩离家出走的游戏。我噗嗤一声笑先出了声，与室友的对话还在继续，室友说:父亲三年前查出肝癌后，最近情况恶化，可能没几年时间了，要他住院他不要，非要收拾行李离家出走，说什么与某人约定好了，你说他怎么这么犟？
耳边是父亲跟他的吵架声，说什么这是盐不是糖，说什么这是醋不是水，说什么这是耗油不是酱油。说王九龙你做不做做饭啊，不会放着我来。你从小吃着我做的饭长大，现在居然嫌弃爸爸做饭难吃，活腻了吧你
父亲很少这么带情绪跟人说话了，小时候无论我犯了多大的错误，父亲都是一个人抽着烟不说话。
父亲的情绪果然只给了他王九龙一个人。
我明明笑的嘴都合不上，但不知为何脸上都是泪。
只是这样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父亲走的比我想象还要快。
那是一个午后，父亲精神抖擞，早上的时候还下楼买了早餐，还说自己中午想吃全聚德的烤鸭，王九龙临走前还不忘嘱咐我泡上一壶上好的龙井等他。
父亲蜷缩在躺椅上，说自己去阳台上眯会，等王九龙回来叫他。
结果等到王九龙回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走了。旁边放着喝了一半的龙井。
父亲不喜欢喝茶，但是似乎只要是王九龙喜欢的他都要尝一下。
是突发性心脏病，死的时候很安详。
王九龙开始着手为父亲准备后事，邀请宾客，父亲的师兄弟们都来了。新婚不久的九良叔叔带着耀眼的戒指跟云雷叔叔一起过来的，他抱了抱异常冷静的王九龙，他说，还是你们看得透。不像我们，挣扎了半辈子还是得放下。
葬礼结束，王九龙收拾行李准备离开，临送他出门，我终于问出了那句我一直想问却又不敢问的话，我说“你是喜欢我父亲的吧？”
“不喜欢”王九龙笑了笑“他对我而言是太阳是月亮，是世间一切美好，所以我不能喜欢他……”不能毁了他。
那时候正在六月，天空淅淅沥沥下着小雨，他撑着伞，背微微有些坨。许是行李箱太重的原因，他走的很慢，地上还一道留下浅浅的脚印。
那时候夕阳还没有完全消失，雨滴落在一旁的绿植上，绿植不堪重负的弯了叶子。仿佛在安静一些都能听到雨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啪叽……
树叶从他身边落过，他无知无觉。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什么能让他停下来看一看的东西了。
我突然想起，这个男人我是见过的。我五岁那年，孤儿院门口，他拿着旺仔冲我笑，笑的跟一根快化了的甜筒，他说“愿不愿意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