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回流至心(4)

“那时蓓蓓姐总说，时间久了，我们就会喜欢在天井里排练的感觉——作为焦点并陶醉其中。”子沐看着站在身边的这个男人，仿佛看见当年那个风度翩翩的舞者。他是聚光灯追逐的对象，而每一双眼睛都是一盏追光灯。
雨声越来越大，几乎掩盖了他们说话的声音，这样最好——这是最好的时机，子沐终于下定了决心，“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她没有提高嗓门，没有一点想要盖过雨声的意思。
“你说什么？”反而是涂砚用力喊出每一个字。他们之间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只能隐约看见子沐一张一合的嘴，却听不见她的声音。
“你听不见最好，我想对你说的这些，并不想让你听见，我承认是我没有勇气，也是因为我有自知之明。”她站在雨中微笑，尽管冰冷的雨水几乎使她的面目僵硬。“我一直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可是我没有资格说。蓓蓓姐那么优秀，那么完美，而我什么都不是。三年前，她送你去机场的那天，我也去送你了，只是一直躲在角落里，远远地看着你，直到你走进安检口，慢慢地看不见。”
他听到了，一字一句听在耳中。他眼前的这个人，还有这个人说出全部，都一直在他身边，可他从不知道这一切的存在。丘子沐世界里的男主角竟然是涂砚，是他自己！而却他也一无所知。
“所以我们会遇上同一场车祸，否则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她的眼泪连接成线，不同于雨水的冰冷，而是从心底涌出的温热。“其实，那天蓓蓓姐醒过，她看到了我。她的眼神一直印在我的脑子里，挥之不去。我想那一刻，她什么都明白了，什么都知道了……
从你离开到这次回来一共一千一百零七天，我是数着每一天过来的。除了默默地想念，我什么都不能做，除了去回想那些你出现的画面，我什么都没有。我知道，现在的丘子沐更加没有资格喜欢你——没有谁会喜欢想我这样有那么多伤疤的女孩。
好了，我都说出来了，对你的喜欢也该结束了。
我一直只希望你能很开心、很幸福，不管你在哪里，和谁在一起，我都会感到满足的。”
他完全听懂了，一时间像雕塑一样站在子沐的对面，默默无语。他从未仔细地看过她，更不会想到为什么他对面的女孩一直把长发拢在右肩上而遮住大半张脸，为什么会一直穿长袖的衬衫却从不挽起右边的袖子。
她一直这样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遮挡住那些几乎是梦魇的伤疤。
“蓓蓓因我而死，我负疚至今，你能明白吗？”他向她走近，却和子沐一样用很低的声音，“所以，我不能接受自己有另外的爱情，这是对她的背叛，我不可以。”
他走近她，近到足以看见她脸上的泪。雨渐渐失去占领夜空的兴趣，逐渐丧失声势，把安静留给了他们。
也许，得到所爱的人的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在他最爱你的时候飘然而去并永生不见。这样，他能记住的永远是美好。感谢上帝，涂砚没有亲眼见到那场车祸的惨状，更没有看见，于蓓蓓最后时刻的挣扎与煎熬。否则，那会成为他一生的噩梦。每当子沐从噩梦的惊醒，她都会这般感叹。“如果这些一定要有人承担的话，还是让我来承受吧，只要不是涂砚就好。”多么动人的牺牲，但很不幸，这只是一厢情愿的可笑的自我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