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埋泉下泥销骨(二十四)
“丫头,倾之哥哥来晚了。没事儿了,没事儿了。”颜倾之紧紧揽住她瘦削的肩轻声道。
洛珞咬着牙站直了身,挣开他的搀扶向着他身后面色阴沉的颜老爷子走去,忍着疼痛抬手敬礼,“大帅。”
“胡闹!”颜老爷子重重地在地上拄了拄拐棍,冷哼一声回到自己的专车上去。
书房中央洛珞跪的笔直,目不斜视地盯着前面,刚刚他说的话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她别无选择。
“怎么样,你愿意吗?”颜老爷子抬眼看着洛珞,虽然是询问,眼中却是不容置喙的严厉,这是他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她拒绝,他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她,即使她非常出色。
洛珞抬起头看着老爷子,一字一顿道:“洛珞愿意。”
老爷子眉头稍稍缓和了些,“当真愿意?做了颜家的少夫人,可就得忘掉在这渭城中发生的所有事情。”
洛珞点点头,浅浅地弯起了嘴角,“当真愿意。之前是我不懂事,如今明白了,也就知道谁是真心待我了。”
“好!”颜老爷子满意地笑了,“我看初一这个日子就不错,咱们热热闹闹地把你和倾之的婚事办了,我也算对你爹有个交代了。”
洛珞起身微微鞠了一躬,一转身脸上的笑意陡然消失,她走出书房,颓然倚在门边的颜倾之立刻站直了身,“我……我也没有办法。”
洛珞走到阳台边,熟练地点燃了一支烟,颜倾之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洛珞转头看着他笑了笑,道:“且饶我这一根吧,与你结婚后,我会做一个所有人期待中的颜家少夫人的。”
“对不起。”颜倾之撑着栏杆长叹了一口气,喃喃道。
洛珞转头看着他蓦地一笑,“我们都知道,大帅娶的不是我,而是洛家女诸葛。我只求你一件事。”
“在我心里,你从来都只是妹妹。你不愿意,我绝不会越矩一步。”颜倾之仰头看着天边翻涌的云海道。
洛珞扯了扯嘴角,“不是这个。我想把婚礼办的极为盛大,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样……他也就知道了。他那么好,应该有一个更好的姑娘陪着他,而不是我这样的人。”
颜倾之看着她眼中的不舍,犹豫着开口道:“丫头,他其实……”
洛珞抬起手阻止他接着说下去,他想说的话她能猜到,可她不想听了,“不重要了。我与他注定是不可能了,何必再让我知道那些呢。”
“你可以不知道一切,但我想你应该知道一件事。”颜倾之收回飘远的神思,“你应该知道,从始至终,他都很爱你。”
洛珞抖落烟灰的手一顿,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让她感觉那么的不真实。
烟灰落在地上,风吹过裹挟着它旋转着奔向远方,洛珞艰难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转过身仰起了头,“他很爱我?他若早点告诉我,我就不会让他走,他若早点告诉我,我会不顾一切地跟他走。”
“我俩倾心一世,到头来,他不知我,我不知他。”洛珞扶着栏杆一步一步走下天台,每踏下一步,她便轻笑一声,笑的泪花飞溅,笑的肝肠寸断。
“这才是今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
孟鹤堂和杨九郎是在渭水河边的一座小庭院内找到张云雷的,他合眼躺在树下的躺椅上,身上搭在那件玄色披风,金线绣的祥云遮去了烫坏的那一块,他听见声音懒懒地睁开眼,“是你们啊。”
“班子预备进京,师父让我们问问你是否同去?”杨九郎撩起大褂在他身边的石凳上坐下,“你这院子倒不错,可就甘心这样一辈子?”
张云雷偏着头想了想,浅浅地弯起嘴角,道:“甘心。我嗓子不如从前了,唱不了了。而且,也不想再唱了。”
孟鹤堂抱臂看着他,摆摆手阻止了杨九郎接下来的话,道:“你如今的日子倒也太平,我们也替你高兴。另外还有个喜事告诉你,洛督军与颜大公子明日便要成亲了,我们替她唱罢了堂会就走。”
张云雷嘴角的笑意有些僵,树上合欢花的花瓣慢悠悠地飘落在他的眼角,这才惊醒了他,他把手中的茶杯缓缓放在一边,恍惚间喃喃道:“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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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九囚笼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