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群主(1)(3)
克斯从廊桥下来,随着他的脚步,更多船上的器官零件们恢复了工作。研磨的嗡嗡声从黑色的甲板上不规则地爆发出来。侍从们——他们仍然如此称呼那些附着在船上的脑功能不全的怪物,这些怪物操纵着战舰的低级功能——急匆匆地摇晃着恢复了活力。他们有些依然保持着一点人形,长着两条胳膊两条腿,还有出生时就有的原装脑袋,但大多数不是这样,他们有些像昆虫,而另一些则几乎完全被吞没在走廊墙壁的怀抱中,干枯的皮肤与营养线和电缆融为一体,只剩下一张半露面的脸。当沃克斯经过时,那些蠢脸傻傻地瞪着智障大眼睛,一些残留的识别反应使他们的下巴抽搐起来。曾经有过一段时间,沃克斯漫不经心地想,生与死还是能够被清楚勾勒的事物。在灵魂离开后,肉体仍然存留一段时间,最终回归尘土。然而现在,生与死之间的那片阴暗地带被完全利用了起来。他的一半船员,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和意图,都是半死不活的,或者半活不死的,他们的这种状态由古代生物技术与更古老巫术的结合所维持。
他瞥了一眼埋入船体的侍从,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填满了电线的张开的嘴,下唇痉挛着。沃克斯想知道它究竟是否能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便伸出手轻轻地按压了一个干瘪的脸颊,然后又迈出步伐。对这些事情深思熟虑是没有用的,这一切都是他所服务于并想要去传播的,那超乎无限的多样的伟大华丽陈设的一部分。在另一种现实,他可能会有闲暇去研究这些生物,研究腐化致使他们的形体与灵魂崩溃的极限何在,但那当然不是他现在的使命。
他沿着长长的螺旋楼梯往下走,一边走一边喘着气。他的肺有一半满是液体,他禁不住认为这是一份差劲的礼物。忽然,他又想起一些过去被他认为很差劲的馈赠,后来被证明其实非常天才。
“请原谅,”他轻轻地对着手肘上的小主人说。
那个小恶魔咯咯地笑着,然后迅速地跳进了他的盔甲里。这大概就是宽恕。
他走了很长的路,抵达了目的地。这里位于整艘舰船的深处,是慰籍号的中央核心舱室,味道很大,像陈旧的泥土。他看到苍白的蠕虫在腐朽的金属制品中蠕动,每个都几乎有他的指甲长。他们发着光,有很多眼睛,还长着牙。为什么蠕虫需要牙齿?
他又在胡思乱想了。太过好奇,这一直是他的毛病。
他面前有一扇门,是木头做的。横梁已经腐烂了,布满了虫蛀的筛子,闻起来味道很大,像是另一个世界。门一打开,锈蚀的铁条和铰链就吱吱作响,一道深绿色的瘴气帘卷过门槛。他走进里面,进入了一个雾气弥漫、醇厚腐烂的阴冷房间。里面有几张桌子,都是用同一根腐烂的木头做成的厚梁切割而成的,上面堆着旧书,在重压下呻吟。烛光在烛台中闪烁,努力对抗着潮湿。许多小眼睛在阴影中发着光,红红的,很凶恶。时钟滴答作响,古老的机械装置在磨砺,一个钩状的轮子慢慢地靠着圆顶的天花板转动。
“你受伤了吗?”沃克斯问。
一个身影在暗处转过身,脸上掩盖着一个厚厚的头巾。
在那些阴影之下,涌动着许多恩赐的证明——疖疮、水泡、隆起的脉络,其中伴随着黑色的液体在悸动。
writeas 邵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