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荷鲁斯之乱 - 恐翼(一)
恐
翼
DREADWING
作者:David Guymer
译者:塔西佗
~剧中人物表~
一军团,“暗黑天使” I Legion, ‘Dark Angels’
莱恩·艾尔庄森,原体 Lion El’Jonson, Primarch
侯古因,死亡使者,死翼直选校尉 Holguin, Deathbringer, voted-lieutenant of the Deathwing
萨马雷尔,死翼战士 Samariel, Warrior of the Deathwing
卡斯泰尔,死翼圣骑士 Kastael, Paladin of the Deathwing
瓦莱尔,死翼战士 Valiel, Warrior of the Deathwing
布雷诺尔,死翼战士 Breunor, Warrior of the Deathwing
卡罗林古斯,死翼直选继任者 Carolingus, Voted-successor of the Deathwing
瑞德罗斯,恐惧使者,恐翼直选校尉 Redloss, Dreadbringer, voted-lieutenant of the Dreadwing
达内乌斯,恐翼直选继任者 Danaeus, Voted-successor of the Dreadwing
加韦恩,恐翼直选继任者 Gawain, Voted-successor of the Dreadwing
威尔林,恐翼战士 Werrin, Warrior of the Dreadwing
梅尔文,恐翼战士 Melwen, Warrior of the Dreadwing
斯坦涅斯,“无敌理性”号舰长 Stenius, Captain of the Invincible Reason
米尔敦,智库 Myrdun, Librarian
阿洛切里,黑鸦使者,鸦翼直选校尉 Aloceri, Ravenbringer, voted-lieutenant of the Ravenwing
卡洛森,风暴使者,暴翼直选校尉 Calloson, Stormbringer, voted-lieutenant of the Stormwing
瓦斯泰尔,火炎使者,火翼直选校尉 Vastael, Firebringer, voted-lieutenant of the Firewing
泰图斯,钢铁使者,铁翼直选校尉 Titus, Ironbringer, voted-lieutenant of the Ironwing
扎雷尔,技术军士 Xariel, Techmarine
帝国 Imperial
奥兹乌斯·韦塞皮安,暗黑天使舰队准将 Ozius Vesepian, Commodore of the Dark Angels fleet
瓦泽斯·莉西尼娅,“无敌理性”号,星语合唱团女总管 Vazheth Licinia, Mistress of the astropathic choir, Invincible Reason
赛拉琳·菲安娜,“无敌理性”号首席导航者,尼伊奥辛家族 Theralyne Finan, Chief Navigator of the Invincible Reason, House Ne’iocene
凯兰德拉·弗雷,“热烈”号舰长 Kellandra,Vray, Shipmaster of the Vehemence
机械神教 Mechanicum
贝洛尼特里克斯,萨格里亚铸造厂的觊觎贤者 Bellonitrix, Magos-Pretender of Thagria Forge
黑罗尼马克斯·韦尔塔雷,萨格里亚铸造厂的首席贤者 Heironymax Vetarae, Magos-Prime of Thagria Force
里冈·因多米提,纳格拉伊克塞尔索的总助理 Rygan Indomitii, Coadjutor-General of Nagra Excelsor
三军团,“帝皇之子” III Legion, ‘Emperor’s Children’
拿非利 The Nephilim
一
无事发生
“彼乃审判,将临其上。今当令其至矣。”
——莱恩·艾尔庄森,向罗保特·基里曼致辞
壹
黑暗自隔板舱壁的铁制背景中浮现。它聚集于角落中,如乌鸦般警觉。它渗过屋顶的荫蔽。星光照过高高的装甲炮台,巨大窗户上的钻石和油霜闪着光。它投射出的昏暗阴影收缩又伸长,随着巨大舰船的惯性流动,勾勒出描绘于饰带和壁画上森林景色。临时安装于天花板上的旗帜——厚厚的白色帷幕充当着回廊间的两条门帘——在空气循环器不自然的微风和来自背部火炮甲板的间或震颤中搅动着。
此处乃是“无敌理性”号,此地无事发生。
贰
直选校尉将一只铁拳手按在仪表显示器上,显示自己的身份。
“侯古因。”
一道微弱的绿光在他庞大的精工战甲服上泛起斑纹,扫描激光器滑过光滑的黑甲,描绘出抛光的红色火星黄金,仿佛他步入了一柱照亮他血脉的红外线。那个电子器件发出序列识别确认的颤音。战服应答器。通讯印迹。高度-重量指数。一切都和他所声称的相符合。
“侯古因。已识别。”
合成通讯声听起来很是刺耳。
雄狮在他与科尔兹的长久猎捕中下令封闭的大部分区域仍被废弃着。没有它们舰船只能勉强运行。如今他们缺乏能适当填补它们的船员。这里曾是那样的区域之一,尽管,像其他许多地方一样,这里一度富丽堂皇。
“恢复该区域的照明。”
“无法遵从。需要朱红授权。”
“除了原体外谁还有朱红级授权?”
“无法遵从。需要朱红授权。”
“斯坦涅斯舰长有吗?”
“无法遵从。需要朱红——”
侯古因从面板上抽回他的铁拳,压下了那声音,关闭了灯光。他朝着黑暗皱起了眉。
“你同沉思者总有着此番状况,”萨马雷尔在他身后说道。这位军团老兵那宽阔、蓄着胡须的脸庞皱起颤抖的笑容。这并未缓和侯古因的心境,而他的校尉神色里的一些东西令萨马雷尔笑容不再。
“给我这个锁的钥匙,兄弟。或是一位带着秘密口令的守卫。”
“于你而言,那是进阶。”
侯古因抬起眼眉。进阶。那正是与泰拉的联盟、卡利班的工业化以及大远征本身所追寻的一切。他并不确定那个词语今后还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那是否会令他放声大笑,亦或是拔剑出鞘。
因为在此,他们全都回到了起初的黑暗之中。
猎捕怪兽。
“进阶,”他嘀咕道。
“你的心境近来很是黑暗,兄弟,”萨马雷尔说道。
“银河即是黑暗。我的心境不过只是它的映象。”
萨马雷尔无以言表,只是点了点头。
瓦莱尔和布雷诺尔谨慎地走过他们。进入回廊。尽管他们带着过度的谨慎行进着,但他们的每一步都伴随着过大的声响。来自圣骑士兄弟卡斯泰尔的动力剑的光芒在大约三米的距离内产生出微弱、环绕的薄光。
“仍然黑暗,”侯古因嘀咕道。
萨马雷尔滑动他的头盔。发出一声咔哒声,目镜闪出红光,他的各个系统自动运行起来。
“那么我们在黑暗中猎捕,”他说道。
叁
法瑞斯·瑞德罗斯感觉到舰船骨架在震颤,基座上陈列的盔甲叮当作响。虚空战斗近乎结束,但尚未了结。一个人类,即便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海军军官,也许已不再理会火炮甲板余震造成的震动,或是航向修正产生的轻微的惯性压力,但瑞德罗斯对于武器在各种程度上都有着磨砻淬砺的理解。那是舰体撞击。他抬起头。这套房间的这部分排列着装甲天窗。眨也不眨的星星布满视野。太空的巨大天堑吞没了被释放于宽广星系中的天启地狱的一切迹象。
那告诉了他一件重要之事。
天启毁灭尚不足矣。
“那是护盾撞击,”加韦恩说道。
这位年轻的军团战士,是自从与卡利班的联系中断后最后加入原体的战斗群的人之一,他循着校尉的模样抬起头。竖直的天窗光亮令他那苍白的卡利班人面容转瞬即逝。恐翼的沙漏颅骨符号在他那漆黑的陶瓷肩甲上发射出怪异的光。各式各样的效忠与入会记号,即便是瑞德罗斯也无法完全知情的秘密阶层的神秘标识,进一步装饰着磨碎的战甲。
“不,”瑞德罗斯说道。
“为何这么说?”
瑞德罗斯本可谈及震动的程度和持续时间,金属耐受性和虚空盾反相模式,但他没有。他瞥向达内乌斯,他的直选副官略微低了下头,他那白色的脸庞则显得难以捉摸。
“有朝一日,兄弟,”瑞德罗斯说道,抓着加韦恩的肩膀。“当你沿着螺旋之路进阶得更高时,你会证明自己已为此般知识做好了准备。”
加韦恩低下头。“我明白。”
瑞德罗斯的目光回到天窗上。“那是舰体撞击。”
“护盾降下了?”威尔林发出嘶声。
这位戴着头盔的军团战士占据着毁灭者(Destroyers)五人小队的尖头位置,拿着爆燃毒蛇枪(volkite serpenta),抵肩瞄准,掩护着安静空旷的大厅。假若他在此群同伴中以这般武装进入这些房间有历经任何犹豫的话,那么他便是以第一军的技艺将这份犹豫隐藏于内。荷鲁斯的战争使得同室操戈,父子残杀。这次闯入感觉就像一场巨大阴谋中的小小背叛。
大部分背叛,发端大抵如此。
“无此必要,兄弟,”瑞德罗斯说道。“很有可能斯坦涅斯带我们驶入了残骸碎片。”
加韦恩哼了一声。
“或是一个跳帮鱼雷,”达内乌斯说道。
加韦恩,威尔林和梅尔文纷纷握紧了武器。瑞德罗斯对他们的过度反应皱起了眉。他对他们的训练不止如此。
“腐朽尸骸的终末之息,”他说道。“对于这个星系所能扔向‘无敌理性’号的一切,斯坦涅斯兄弟都能应对自如。我们是暗黑天使,兄弟们,我等乃是死亡,而在此我们有自己的猎物需要关怀。”
此番话语令他们集中精神卓有成效。
这已经不是卡利班之子们第一次在自己的舰船中猎捕一位原体了。
瑞德罗斯那时并未在舰上。但他曾在伊利里姆(Illyrium),彼时雄狮最终剑穿康拉德·科尔兹。
“怎么了,兄弟?”他问道,注意到威尔林一直在分心。
这位年长的战士,旧卡利班骑士团的前骑士,喜欢回忆起他们身为卓越猎人的日子。他们会述说,卡利班磨炼了他们,而他们存活了下来。他们历经灾祸,直面野兽与黑暗的森林,在那里,每棵树皆有毒,每只生物,虽小犹饥,而他们存活了下来。他们披坚执锐赢得凯旋,满载荣誉与勇气,而随着帝皇的到来,他们甚至能声称其是破格的一代人。但瑞德罗斯知道,那些年长的战士,那些曾经的骑士,都错了。在清晰的死亡面前,人类进化成了广阔平原的猎人和拾荒者。森林则是原始的梦魇。卡利班的骑士们并非猎人。他们是被狩猎之人。他们是披甲带爪以便他日抵挡巨兽的哺乳动物,那些巨兽在黑暗与隐藏之地存续,不会因恐惧夜晚而点起篝火。
他们对隐藏危险的直觉远超其他那些自诩为“猎人”的五军团和六军团。他们对黑暗的偏好只有十九军团才得以匹敌。
威尔林朝排列着挂毯的大厅点点头,用他的毒蛇枪指了指。
“我听见了什么。”
肆
侯古因拉开吊环,揭露出其外的隐居所壁龛。他垂下肩头,盔甲中的伺服系统发出消沉的嘎嘎声。空的。隔墙上镶嵌着木板,散发着芳香,雕刻着卡利班森林传说中的女神和色徒。没有一个是完全忠实于帝国真理之精神的,但被允许进入到“无敌理性”号如此之深处的宣讲者是幸运的,这位勇敢者会在莱恩·艾尔庄森的私人房间的装饰中挑战他。若是帝国各处还有任何宣讲者的话,那么侯古因猜想他们如今会有更大的火亟待扑灭。
“清除,”他咕哝道,退了出去,在小队占卜仪上标记了隐居所。
“我在想庄森是否仍把午夜游魂(Night Haunter)控制在这下面,”卡斯泰尔低语道。
看见这位死翼圣骑士紧张就好像看着一块石头渗出水珠。但帝皇的造物并非个个平等。
若午夜领主是人类心灵中一切邪恶的活体化身,那么科尔兹就是邪恶与杀戮的半疯之神。他的存在乃是武器化的恐怖,战争的暴行,即便是星际战士那百里挑一的心理也无法完全承受其考验。的确,若是侯古因要指出一件动摇他对人类帝皇信仰的东西,那不会是他对亚空间力量的漠视,也不会是他将荷鲁斯而非雄狮提拔至战帅之位。
而是曾考虑过创造像康拉德·科尔兹这样的恐怖之鬼。
在令斯拉马斯(Thramas)星区充斥恐怖并燃烧,以及令“无敌理性”号的整个区域陷入黑暗的猫捉老鼠般的追捕之后,雄狮最终在伊利里姆的废墟中迫使两雄对峙。庄森是侯古因见过的最为敏锐的猎人,也是技艺最为高超的剑客。在马库拉格城区(Macragge Civitas)内,在基里曼和圣吉列斯身旁待了几个月后,暗黑天使中没人会作出此般宣称而不被指责为自夸。而如今,即便是他也不会选择孤身前去对峙午夜游魂。
“我并未问过,”侯古因最终回答道。
“你不好奇吗?”卡斯泰尔说道。
“我当然好奇。”
但侯古因已经放弃了从雄狮口中获得答案的任何期望。科尔兹并非雄狮在“无敌理性”号上藏匿的唯一的黑暗之物。他的思绪飘到了佩迪图斯(Perditus),而他在盔甲中打了个寒颤。
“我听说圣吉列斯把他扔进了太空,”萨马雷尔意味深长地说道。
“天使与雄狮也许是好兄弟,但他们并不相仿。雄狮的存在是有形的。如同你我,只是更甚于此。圣吉列斯则是另一种。身处他的存在下,如同站在一间如此光亮无法看透其中的房间门前。他是神圣的,仿佛他在你面前的显现是种赐礼,无所回报,但若是失去他的青睐,那感觉亦很容易退却。在那方面,他更近似帝皇。”他叹息道。内心有种空虚,而在他说话时似乎在逐渐增大。“我无法想象他会做出这样的事。”
“阿兹凯伦(Azkaellon)告诉我的,”萨马雷尔说道。
“阿兹凯伦亲口说的?”
萨马雷尔点点头。
圣血卫队的指挥官——那么也许那传闻带着些许真相。那是最重要的。
“等等,”卡斯泰尔带着警告的男中音传来。“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侯古因抬起头,缓慢流出的照明令黑色的墙壁变成了暗绿棕色。观察窗那巨大厚重的晶质玻璃在一艘垂死舰船于几百米内飘过时震颤着,“无敌理性”号的背部点防御武器咬噬着其丑陋的残骸。在宇宙环境下,两艘船实际上是脸对脸,但在虚空中相互接近并无多大价值。窗户的振动是由于其燃烧的引擎排气管产生的太阳表面般的温度以及撕开下腹的爆炸,整个战斗母舰的炮组从一个射击弧跨越到另一个射击弧。太空没有比例感的参照,但侯古因基因强化的精神处理能力迅速确定出另一艘船是特里同(Triton)级神盾巡洋舰。其引擎的大小。其武装。其舰脊上的激光炮群的规模。二流舰船。从艏到艉三百米。尽管有着可识别的外貌,这艘舰船自其最初的模板滑出其起源铸造世界的虚空船坞的数个世纪以来似乎经过了进攻性改造和装甲提升,大部分工作是利用地球级别的钢或是更原始、起皱的铁实施的。
若侯古因不知道那是一艘人类舰船,他也许会以为他正看着经绿皮之手的产物。
来自走廊内拍打的脚步声将他的注意力从入门转向立于内部舱壁上的一排排盔甲。一个阴影滑入了最近的盔甲后面。侯古因在看向它时感到他的脑海嗡嗡作响。
那件盔甲是卡利班森林的野性暗绿色,铠甲打造得如此细心与熟练,以便赋予包裹于轧制金属片下穿戴者的肢体与躯干的外形。这件战服是件圣物,来自雄狮统一卡利班的军事骑士团以前。侯古因无法叫出它所属骑士团的名字。那是在他所在时代的许多年以前,而如今那个时期的记录稀少得令人诧异。
寒冰缓慢爬上铠甲的曲面,尽管他的占卜仪并未向他警告突然的温度骤降。
他不假思索地伸向他的手枪。
“退后,”那盔甲之后的声音说道。
伍
毁灭者们全都认出了那声音。由一把暗影型(Umbra-pattern)爆矢手枪射击发出的撞击的砰砰声,刹那间伴随着子弹火箭推进的自燃声。瑞德罗斯等待着第三次爆炸声。那声音在最初的爆炸半秒后轰鸣于阴暗之外。
“枪声,”加韦恩声称道。
“你认为是?”梅尔文说道。
“跳帮者,”达内乌斯带着无情的满足感说道。
瑞德罗斯摇摇头。若那是敌方跳帮部队,那为什么只有一发射击?扣压暗影枪一次扳机能够在一秒内发射四发子弹,除非弹药量很低,即便是对付一个未穿盔甲的基本人类目标,一位战士也要有所把握。瑞德罗斯一直都有所把握。然而,他并未提出回答。此刻不该由他来提出回答。
他已经朝那个声音冲了过去。
陆
卡利班的圣物铠甲爆炸了。
自胸甲中央的初次射入创口中,华丽的胸铠向外爆出,以钉销和金属线固定就位的臂甲和腿甲炸向大厅四角。最后一块落地的碎片是头盔。它击中了天花板,在精心打造的棚架上留下了凹痕,随后落下,哐当作响,滚动着撞停在一个橡木壁柱上。
侯古因放下手枪。
他的呼吸好似历经了一场近距离决斗而输掉了。他的第二心脏在胸膛里砰砰作响。
“因为森林是翠绿的,”他喃喃道。
老兵战士注视着他,一脸惊愕。
“雄狮会愤怒的,”萨马雷尔平淡地说道,看着被毁坏的盔甲。
然而,侯古因并未看向那盔甲。
随着由燃烧的虚空残骸投射的光缓慢褪去,盔甲陈列品、挂毯和暗黑天使自己投射出的阴影拉长了,在远处的墙壁上旋转着。除了一个。它很小,不比一个凡人孩童大,包裹在黑暗中,同穿着长袍的军团候选者一样。侯古因知道——但不知如何——它正直直地盯着他。他感觉到金属片的沙沙声、棚架的嘎吱声、某些邪恶之物的隆隆声在高大、聚集的围壁阴影间游荡,侯古因再一次感到了一阵寒气,而他的盔甲系统却并未证实。这份不协调令他战栗。
它看起来像是……
但那不可能。它们以前从未在他面前显现过。而它们在这里干什么呢?
“长官?”
“守望者……”他喃喃道。
“你还好吗,长官?”
“我想……我想我看到了……”
萨马雷尔牢牢抓住他的肩甲。“该区域附近没有任何关于跳帮者的报告。”
“你看到了什么?”瓦莱尔问道。
侯古因眨眨眼。他摇摇头,停止耳鸣。他的盔甲靴踩在一块碎片上,嘎吱作响。“没什么,兄弟,”他试着说道。
“但——”
“直选校尉告诉你了,没什么,”卡斯泰尔咕哝道。这位圣骑士并未暗示他有亲自看见或是感觉到任何不祥之物。他只是出于习惯性的谨严为他的直选校尉发声辩护。
“我过于紧张了,就是这样,”侯古因详述道。“我的心境不太稳定。坦白说这并非我们本要进行的战争,但我仍宁愿待在舰桥上或是在跳帮管中进行战斗,而非在这里。我被阴影欺骗,以为是敌人的幻影。就是这样。”
“被阴影欺骗,”萨马雷尔缓慢重复道,放开了他。“是的,长官。”
他们是否相信这谎言并不重要,只要他们像真相一样接受就行了。
“睁大眼睛。”侯古因深吸一口气,在声音中投入气势与坚定。“我们还有半个甲板要搜索。”
“长官。”不知怎的,萨马雷尔设法通过一整串的焦虑与怀疑来传达一个简单的确证。“如果他之前并不知道我们在此,那么他现在就会像林木中潜伏的野兽一样确知了。我认为我们不会找到他,若他选择藏匿的话。”
“我会做出决定的,兄弟。我会在我们搜索完之后做出决定的。”
萨马雷尔略微低下他戴头盔的头。他的嘴部格栅发出沙哑的声音,仿佛他打算补充什么但又好好想了想,此时大厅远端的一个纹章门帘被扯开了。
死翼以极度紧张的速度作出反应。
驱动伺服系统嘎嘎作响,爆矢枪和手枪发出咔哒声,萨马雷尔、瓦莱尔、布雷诺尔和侯古因都举起了武器。卡斯泰尔拔剑进入“愚者”防御姿态,将激活的一端低指地面,一只脚向后移。
法瑞斯·瑞德罗斯面对一军团的一排枪口举起了双手。
“狮牙啊,兄弟。”
柒
“我觉得我们想要活捉他,兄弟,不是吗?”瑞德罗斯穿过门帘,仍举着手,用脚尖踢开躺在甲板上的华丽的骑士团头盔,他自己的骑士跟随着穿过并在他身后散开。
双方似乎没人倾向于立刻放下武器。
“卡斯泰尔,”达内乌斯问候道,他的一对爆矢手枪指着那位圣骑士的胸口。
“达内乌斯。”老圣骑士略微低下头,仿佛在向一位前往竞赛的颇有前途的侍从致意。
“那头盔下是你的丑脸吗,萨马雷尔?”加韦恩说道。
“我在服侍帝皇的过程中赢得了这份丑陋,”萨马雷尔愉悦地回呛道,掩饰着头盔扩音器中那低沉、刺耳的调制音。
“拔出武器,”瑞德罗斯说道。“在原体自己的私室中,难以置信。”
“手枪与刀剑,”侯古因厉声说道。他的言辞,通常从容不迫,却出乎意料的简短。他们的话语也同样嘶哑,仿佛在自我忏悔,全然剥离了身上的体液。“我们正身处虚空战斗当中,你应该很是清楚。这是预防措施。”他朝着恐翼毁灭者们点点头。“你们看起来好似要出去征服一个小世界。”
“我们在猎捕一位原体,兄弟。我可不认为这是预防措施的样子。”
“自从凯莫斯以来他就变了,”加韦恩咕哝道。
“自从达文以来,”达内乌斯纠正他。
“我们都听说了救赎者兄弟内米尔(Nemiel)的下场,”瑞德罗斯补充道。“因迷恋原则并坚持己见的罪过,原体斩了他的首。我可不想在如此毫无准备的氛围下碰到他。”
侯古因笑道。“我现在明白了。”瑞德罗斯感觉他有种绝望的癫狂,仿佛他几乎欢迎他兄弟的枪火。他举起一只手,谨慎地放下另一只,将手枪插入皮套。“你是希望独自向他强调你的辩辞吗?你不怕他对你的争论反应极糟吗?”
“我不是来此争论任何事情的,”瑞德罗斯说道,放低了声音,仿佛在对一只受惊的猎犬或是一个拿着枪的疯子说话一样。他尖锐地瞥向达内乌斯和威尔林,两位军团战士不情愿地放下武器。卡斯泰尔和萨马雷尔依次放下了他们的。“原体和我保持着一致。你应该很清楚。我只会在战略会议上找他,你也一样。”
“形势改变会迫使观点改变,”侯古因嘶声道。“必不得已。”
“我想我明白,”瑞德罗斯说道。
“说清楚你的意思,兄弟。若你有此意的话。”
“你要拿着枪指着我的胸膛问我吗?”
侯古因看着他手中的暗影型爆矢手枪,仿佛对此感到惊讶。他将其换到左手上,随后将握把递给萨马雷尔。那位老兵拿过它。“那么,讲吧。”
“雄狮并未选择泰拉的航线,”瑞德罗斯说道。“是时候该你接受它了。”
侯古因沉默了一会。
“荣誉令我做不到,”他最终说道。
“那么,你告诉我,你在此的所作所为真的是同你对我的企图所指控的那样吗?你在马库拉格上待得太久了,兄弟。理论如此崇高。实践如此隐秘。复仇之子会很自豪地称呼你为他们的一员。”
“再这样侮辱我,”侯古因警告道。他的手放在插鞘于双肩上的巨大刽子手阔剑的剑柄上。“那就只有你手中的骑士武器能解决问题了。”
“我并未侮辱你。这是在提醒你的职责。”
“我不想再听了。萨马雷尔!”
“长官?”
林绿色的巨长钢剑从侯古因的背后出鞘,拉长的刮擦声近乎内含挑战。“你将会是我的副官。警惕这些杂种的不忠,我会以荣誉给我的兄弟上一课。”
“以帝皇之名啊,”达内乌斯咒骂道,站在两位直选校尉之间。“虚空中尸骨未寒,而你就要在此朝法瑞斯拔剑?”仿佛要强调他的话一样,前方的虚空出现了又一道光盾打击——若瑞德罗斯判断正确的话——使得房间内的盔甲陈列品在平台上叮当作响。这位直选副官直直瞥向散落于地板上的盔甲碎片。“我一定要是那个问出此地发生了什么的人吗?”
侯古因的肢体语言突然变得僵硬,仿佛一块装甲玻璃刚被炸开。他插剑入鞘。在他身后,死翼的军团战士紧密靠拢。
“此地无事发生。”
捌
斯特涅斯心情不错,但并未显露出来。他那银烟色的强化光学眼像暴风云一样滚动着,反射着显示于“无敌理性”号的巨大眼状屏幕上的闪光与回声。仍控制着他的微笑反射的脑皮层区域令微小的一滴口水流下他的下巴。
行星那灰棕色的地块在太空中支离破碎。
碎片仍呈现出基本的球形,但正在缓慢地消散,山一般的地壳块相互碰撞,分崩离析,更多的巨大碎片已经感受到其环绕的星系恒星的拖拽。曾经令这个世界臭名远扬的腐蚀性大气如今正撒布为极小、暂存的气体云成分,那正是斯特涅斯所期待的,悠然自得地看着它消散,而在接下来的几小时里这个世界的引力会逐渐破碎。战舰冲突继续闪烁不定,一军团的攻击护卫舰和战斗轰炸机追捕着暗黑天使尚未消灭的毁坏的天矛(Skylance)炮艇机和整修过的驱逐舰,但在这宇宙毁灭行动的背景之下,每个微不足道的爆炸都是无关紧要的,卑微之举,仅此而已。
怪异的辐射效应——来自击碎行星坚硬地核的旋风弹头的电磁残余物——在星云中明灭不定。等离子的闪烁漩涡。外行星闪电的环绕脉冲。出于一种病态的兴趣,斯特涅斯下令舰船通讯向所有接入频率打开,而行星最后一息的尖啸与哀鸣响彻舰桥的扩音系统,如同钢爪划下那眼状屏幕一般。在他下方的前方战位甲板上,舰桥舰员们在紧咬牙关的沉寂中埋头工作于各个战位。
“巴巴鲁斯,”他述说道,带着微弱的咬舌音。“作为叛徒世界,你也死得其所。”
他抬起一根发抖的手指,嵌入肌肉的马达辅助装置低鸣着,他指向一个旋转着的冰状碎片,那碎片仍带着一个更易辨别的大陆块的外形。它在记录中的描述相当突出,斯特涅斯在从卢斯蒂尔(Luth Tyre)出发的长久航行中就已挖掘出了档案以供分析。显而易见的是,它曾是那个野蛮世界上唯一的重要位置。记忆之墙(Wall of Memory)的地点,在那里每一位死于大远征期间的死亡守卫的名字都被刻在纪念碑上。斯特涅斯对于他能够亲眼看见它而感到满足,只要能让他接下来的任务更容易些。根据他的每个姿势,取景器将一个悬浮绿框准确地放到了斯特涅斯所指的位置上,分离出那个巨大的碎片并拖拽到一个子屏幕上。取景系统放大了该物体,斯特涅斯几乎能够看见仍点缀于那破碎之景上的建筑。村庄。要塞。甚至是道路。
“火炮。”
“是,舰长。”
“一百万立方米内的一切都应化作碎石。‘一处不留二石’,”言毕,他引述道雄狮的最后一道指令。“那块碎片得有二十倍大。”
“确认,舰长。瞄准中。”
“与‘寂静杀戮’(Silent Kill)号、‘邓瑟诺尔女士’(Lady Densenoor)号和‘最后的野兽’(Last Beast)号上的同僚相协调。”
“是,舰长。现在,开火。”
斯特涅斯带着某种超乎职业满足感的感觉观看着宏炮射击的交叉示踪器缓慢地将顽固的小行星击成了碎片。它的整体仍相当于“无敌理性”号吨位的几千倍,但它只是易碎的蛋壳罢了,其凝聚力因释放于其地幔和地核的旋风力而承受了远超一切自然耐力的压力,而现在常规弹药更适合这项任务。它行将死亡。
那块巨石支离破碎,子显示器上充满了硅质地壳那暴风雪般的碎片和航行危险标记。
“哈!”
斯特涅斯双手并拢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拍掌声,令指挥台下舰员站中的水兵们立刻在惊讶中抬起头看着栏杆上的他。
出乎意料的喜悦爆发几乎不是他的闻名风范。
但他的心情很不错。
这令他们对盾卫世界所做的一切看起来像是挠痒一般温和。他用手指抹掉下巴上的一丝口水,回忆起了那个时刻,多少年过去了,彼时一个爆炸的控制台和奇怪的神经损伤结束了他的远征。戈迪安联盟(Gordian League)几乎在暗黑天使舰船离开其世界的轨道的同时便宣布支持荷鲁斯。斯特涅斯并不会为此责怪他们。他若是站在他们的位置上,也会像他们一样啐向转身的征服者。但那份理解并不等同于宽恕。
若雄狮在将他的庞大舰队转向科尔奇斯或克索尼亚甚至王座世界之前追寻更远的目标,那么斯特涅斯也在所不辞。
他会为了暗黑天使而如此断言——他们铭记在心。
随着一道磁性嘎嘎声,舰桥大门的对立夹锁在他身后松开了。斯特涅斯困难地转身,庞大的防爆门仍在滑入接受块中,与此同时瑞德罗斯、侯古因和两支身着盔甲的军团战士小队迈入,蹒跚着踏在上坡的镀线上。
第一眼,两队战士的衣着与装备看起来很相似。他们的盔甲上有着复杂的等级象征,带着隐晦又通常不明的意义,只有入会者才能够解释,这使得真正的小队番号难以弄清。即便是对于斯特涅斯这般有着观察与经验能力的军官而言——作为一位早于卡利班军团的军官这是无可辩驳的——最好的区分标志便是他们胯部的武器。那些跟随着侯古因的人携带着各式各样的手枪与刀剑。那些列于瑞德罗斯身后的人几乎带着一个军械库:爆燃和火焰武器,甚至是一个导弹发射器(绑在年轻的加韦恩背后),这是毫无遮拦的展示。斯特涅斯对那个不适宜的武器紧皱起眉,但瑞德罗斯和加韦恩只是走过了他,仿佛他是舰桥设备的一部分,甲板和武器在小队其他人跟随着领队时嘎嘎作响。
不。忘了前面说的吧。最好的区分标志是他们相互间所共有的明显敌意。
暗黑天使的毁灭者们身上有着某种狂野。摘下了头盔,他们看起来面容憔悴、近乎带着兽性,就像是某些直立着走出其称之为家园的死亡世界森林,而没人有机会靠近质问他们。他们从未听闻斯特涅斯舰长有过此番看法。另一方面,侯古因的骑士肌肉发达胡须灰白,几乎和斯特涅斯一样老,在勇武的举止和自豪感上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他们也从未听闻斯特涅斯舰长有过那般看法。
“你没提到过瑞德罗斯也在猎捕雄狮的事实,兄弟,”侯古因喃喃道,停在指挥台上,看着恐惧使者离去。
瑞德罗斯已经在前往附于右侧的舰桥中间层的指挥室。其加固舱口没有主舰桥门那样坚固,但仍然同一艘掠食者坦克的斜面装甲一样厚,足以承受来自多管热熔的打击并在此之后仍然运作。归功于舰桥舰员——其中大多是都是斯特涅斯亲自挑选的——在校尉和他的随从沿着机仆走廊踏过时,没有人抬起头看向他们。超人恐惧,一种在面对某种被改变得难以描述的存在之时未强化人类的心智所感受到的敬畏,此外还有一种非常真实的生理现象,对此军团药剂师们花费了很大精力去理解,同时斯特涅斯也花费了同样的极端努力将其从他的高级军官中铲除。
他抬头看向侯古因。
死翼校尉身形巨大。包裹于他的精工战甲中,他站着比斯特涅斯还要高半米,并且相当宽阔。他面容苍白。双眼游离不定。他的秃头与整个巨大的装甲躯体比起来十分突出,仿佛它放置于一块过于巨大的身躯顶上。斯特涅斯的着装只是暗绿色的甲壳甲和白色的罩衣,是来自旧卡利班骑士团的仪式性遗产,他本人已经免疫于经历那小小的超人恐惧。
他抹去下巴上的另一行口水。
“我也同样没告诉他你也在寻找,兄弟。”
侯古因咕哝了一声。他看起来心不在焉。
“有别的事吗?”斯特涅斯说道。
死亡使者绷紧了下颚周围的肌肉。每个人都有秘密,但没人像暗黑天使那样守护着秘密。无论那秘密多么巨大。
“总有一天你得要选边站,”侯古因说道,跟着瑞德罗斯走去。“每个人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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