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想非非想(良堂)完结
可是无论怎么做,对于周九良来说,人生也不是他原本应该拥有的那一个了。他们最后还是没有找到孟鹤堂,他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没有半点留恋。
时间滴滴答答还是那样走,这条街上人来人往依旧熙熙攘攘,孩子们放学还是会到这间糖果店买些小零食。
琉璃在这家店工作了两年,老板姓周,话不多,有些奇怪,另外有个正职,但他把余下的闲暇时间全部消磨在了店里。
琉璃一开始还自作多情,后来发现周老板只是盯着玻璃窗外的行人,经常一看就是半天。
一个寻常的下午,琉璃正在收拾柜台,准备迎接放学的高峰期,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有人推门进来。带着黑色鸭舌帽的白衣青年,很温糯的样子,对着琉璃点了点头。
他笑起来的时候让人觉得仿佛风一吹花都开了,琉璃不想惊扰他。片刻后他来到柜台,让琉璃惊讶的是,他几乎将店内的糖果都买了个遍。
“这个是什么?”青年指着柜台上一个兔子形状的玻璃糖罐,里面一颗颗透明的糖果,包裹着七彩的内心。
“这种糖叫梦。”琉璃答道。
“我想要一些。”
“对不起,这个不卖的,只送给客人品尝,并且一人只能尝一颗。因为我们老板说,一个人一生只会有一次真正的美梦。”琉璃打开玻璃罐,夹出一颗递给青年,在他抬手时露出腕上一条伤疤。琉璃偷偷瞄了他一眼,青年很坦然,并不避人。
结完账,青年要走,琉璃突然喊住他,从罐子里装出一小包糖,说道:“先生,你值得很多很多的好梦。”
笑意一点点慢慢地从青年唇角荡开,他眯起眼睛说道:“谢谢,不过你老板说的对,不用了。”
当周九良下班来到店里时,琉璃还在惦记这位特别的顾客,忍不住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周九良应付着点头,在听到那道伤疤时猛地抬起头问道:“你说什么?”
“我?”琉璃一惊,“我说,他手腕上有疤,可能是自杀过吧。”
“他什么时候走的?往哪去了?!”周九良用力抓住琉璃的手臂摇晃着。
“不知道啊,怎么了?”琉璃痛得皱起眉头。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周九良无头苍蝇一样,每个人都像他,每个人都不是他。茫然地站在拥挤的人群中,周九良绝望地撑着膝盖,喘息着落下泪来。天知道,两年了,想到那个名字还是痛彻心扉,仿佛一切就发生在昨天。
“到步行街口,马上!”短信响,是栾云平。周九良脑袋一片空白,远远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竟然怯意地停了下来,周遭的声音全都远离,只剩下自己如鼓的心跳,再想走近,却拔不动脚。
还是栾云平看见了,拍了拍身边的人,那人缓缓回过头来,似乎并不意外看见周九良。栾云平轻轻推他一把,踌躇片刻,他还是朝周九良走过来。
“孟哥——”周九良拖着鼻音喊道,这个称呼在他口中从未陌生过。
“九良。”孟鹤堂笑了。两人就在街头的花坛边挨着坐下,周九良像个傻气的孩子,竟然停不住一直在哭,半晌抹了把脸,自嘲地笑道:“我平时不这样的。”
“我知道。”孟鹤堂盯着面前晃动的行人,热闹喧嚣,却跟他们两人无关。
“我哥跟你说了吗?”
“都说了,啊——不过他说是你允许的。”孟鹤堂一如既往的小心翼翼。
夏风一丝一丝的若有若无,周九良直点头,交缠着手指,小声说道:“孟哥,我每一天都给你发短信,每一天都会打那个号码,每一天都想——和你说对不起,我最不想伤害的就是你。”
“我都收到了。”孟鹤堂用指尖顶了顶帽檐,“你看了心理医生,找了新工作,重修了专业,你胖了,你累了,你加班,你跟栾哥一起出差,你把我的东西都搬到了你的家里——我都看了。”孟鹤堂却刻意忽略了每天都会出现的三个字,“我想你”。
“这两年你去了哪里?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周九良又哽咽了,“你——有没有偶尔也想起我?”
孟鹤堂嘴角颤抖着,到底没翘起来,垂低了抿住,居然眼眶一红泪水就这么扑簌簌地滚了下来。周九良吓了一跳,他从没有见到孟鹤堂哭过,手忙脚乱地掏出口袋的素棉手帕递过去。
“谢谢。”孟鹤堂接过来,小声抽泣了片刻,周九良也不问,默默等着他平静下来继续说道:“其实也还好,当我不害怕之后,反而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了。以前的事,包括和你,我知道它们发生过,存在我的生命里。我不刻意回忆,也不刻意遗忘,我不是想你,也不是不想你,我学会了和痛苦和谐共存。”
“你听不懂吧?”孟鹤堂低下头呵呵笑着。
“我懂。”周九良笃定地应道。
两人又沉默地坐了会,周九良甚至不想打破这种沉静,他愿意在这和孟鹤堂坐到天荒地老,坐到化成两块冥顽不宁的顽石,坐到世界消亡变成没有形迹的尘埃。
“我该走了。”最后孟鹤堂还是站了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
“孟哥!”周九良伸手想抓住他,却停在了半空,“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对不起——”孟鹤堂别过脸。
“不不不!不要紧!”周九良害怕孟鹤堂说出别的话,慌忙阻止他,又继续祈求地说道:“那可以不要继续消失吗?让我们知道你在哪里,我绝对不会去骚扰你,求求你,孟哥,在一个我们知道的地方。”
“好。”孟鹤堂轻轻应了一声。
漫长的乍暖还寒的晚春,轻飘飘地将人送入了另一个季节,一切都变得温暖而柔软,道别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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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想好放在结尾的话,因为某些事变得纷乱找不到头绪了。
文里两个人发生的事都有真实原型。不过也许和你们想的不一样,“非想周”和“丁汝君”都是女的,当时两家是邻居,只是邻居。但因为都是女孩子,也许就放心地寄住在她家。很多年后,“非想周”又遇到了“丁汝君”,后者只是笑了笑,两人没有再说过一句话。“非想周”一直不肯承认这件事对她有什么影响,因为和很多事件比,她没有受到严重的身体伤害。
“非想孟”从她爸爸手里抢过了刀,被砍的地方是手臂,没有还手。自己一个人半夜去的医院,然后到我家借住。成家立室后,与父亲和好了。
我一直知道这些事远比我想的还要多,就我所见所闻所历都还有很多可说,但昨晚爆炸的私信和留言还是让我震惊。
利用舆论事件来写文这种事,我一直都认为很低等,我的本意也不是如此,只是想写两个人的感情,想让人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这种黑暗的角落。可能我低估了受害者的人数,也低估了所谓的“点到为止”对她们的冲击力。
所有的私信我一个也没有回,我不知道怎么回,昨晚我在想,我和逼孟鹤堂揭开伤疤的周九良有什么区别?看完一篇文就能挖出烂疮然后慢慢愈合,这种事是不可能的。
不要太高估文字的力量,痛苦的人依旧会痛苦,冷漠的人依旧会冷漠,那么我写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以前写歌词的时候有人问我,为什么一定要那么阴暗,创作者应该带去一些积极的东西,我不以为然。
我甚至从来没觉得我写的东西有多虐,但直到昨晚,我觉得我错了。我也不过是自以为是的自我满足而已,其实不希望太多人有共鸣,但如果这篇文让你感到难受,我真的很抱歉。
舰娘之港区援非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