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四）(3)

“在那么危急的情况下，舰长的指挥没有问题。”我平静地说道，“我虽然想一拳捶在他脸上，我认同他下令自沉的果断。”
我寻找着替代“残忍”的温和措辞。
“他判断我们唯一能够从细菌的绞杀中逃出的方法就是冲进因为侵蚀而突出海床的海底火山，利用足够的高温抑制依附在鹦鹉螺号外侧并不断侵蚀的天下。但我们的动力不足以抵抗火山口急速喷出的热泉。”一号说道，显得迟疑。
“有什么问题吗？”我问道。
“如果我告诉你有其它方法，可以让他们不死，你相信吗？”一号抿起双唇。
“虽然本次行动的具体行动方案对我而言是机密，只有你和舰长知道。但是我怀疑你的方法会直接导致行动的失败。”我微微皱眉。
一号沉默了。
“不要忘记了。我们不重要，任务是第一位。所以不必挂怀。我们是鹦鹉螺号的利刃和盾，死于和天下的战斗是光荣的。”我佯装平静地说道。
怎么可能不挂怀？死了还谈什么光荣？
和我一起长大的伙伴死了，就在这该死的天下，尸骨无存。
一号也是一样，不可能彻底放下。
但是要是在这里退缩的话，他们的死不就白费了吗？
一号看着我的脸，满脸哀伤。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我马上上线。”一号沉默一会儿说道。
她跳出了这个频率，连上了公用频率。
我起身，向舰长示意，他满意地点点头。
我连上公用频率，对舰长说：“我去检查天下的灭活情况。”
舰长说：“好。你去吧。”示意我离开会议室。
我微笑着离转身，但这份微笑在转身的一瞬间就消失了。
……
我们在马里亚纳海沟的最低处，新生的海底火山群中央，被天下缠上了。
鹦鹉螺号突然警铃大作，数据显示舰体正在受到快速破坏。
一号判断出了破坏的缘由。
舰长判断出了我们自救的方法——自沉，快速进入海底火山。
在舰长下达自沉命令后，全员应换上防护服。
问题在于，原来没有考虑到这种情况，防高温的防护服不一定防强酸，防强酸的防护服不一定防高温。
除去舰长，一号，大副，只剩下五套既防高温又防强酸的防护服。
我和三号处在安全的引擎室。五套防护服意味着只能让五个人活下来。
我和二号申请过让其他人进入引擎室，但被驳回了。
时间不够，让引擎室的门打开至少需要五分钟，在这五分钟内鹦鹉螺号的外壳随时都可能会被侵蚀到危险线。
被侵蚀到危险线意味着鹦鹉螺号甚至不能承受天下本身的重压。
于是，舰长决定让四号到八号活下来，因为他们测试的成绩更优秀，更有价值。
幸存者们换上了防护服，其他人请求换上防护服，但被拒绝了。
舰长如是说道：“你们死定了，不是被烫死就是被天下同化，穿上防护服没有意义。”
十一号当时这么说道：“我宁愿被烫死，也不愿意让自己成为天下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