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晰】谁（二十六）(3)

他们的建交就此开始，乔治异常宽容的陪伴和多到仿佛永远用不完的耐心于他而言非常受用，虽然他还是不愿意主动说起王晰的事，但他渐渐开始盼着乔治来找他，来和他讨论王晰哪首歌的哪一句词唱得格外缠绵。
他还是不敢唱歌，总觉得一旦开口，那些辱骂就会立刻蜂拥而至。
不久后他见到了沈爱。
她还是戴着墨镜，还是一副冷冰冰的脸，那个洁白如梨花，为他手抄菜单，只有在他的面前才会暂时丢掉大家闺秀的拘谨，捂着肚子哈哈大笑的姑娘被他也被她自己丢进了再难拉回来的时间夹缝。
她说：“你就是这么脆弱的人，他就是明白你是这么脆弱的人，才什么都不想让你知道，什么都不想让你背负，只给你最好的未来。没想到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你比他想象的还要懦弱。周深，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遭受过灭顶的痛苦，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可怜，在快速坍塌的自我世界里找到路径逃过残垣破壁，找到支点重新站立才是真本事。即使捅自己一刀他也要守着你的梦想，你却连首歌都唱不出来吗？”
“……”他难道不是即使捅自己一刀也不想和他在一起吗？
“是不是听不懂我说的话？你当然不懂，因为你才是那个被保护起来的幸运的人。如果你连唱首歌的胆量都没有，那你之前表现出来的种种对他，对音乐的爱岂不是个天大的笑话？不久的将来，他一定会变成巨人，站在世界的高处，而你，胆小又懦弱的你，连匍匐在他脚边仰望他的资格都没有，你想变成那样吗？如果你想，那你可以去死了，没人会觉得可惜。”
沈爱走了，守了两天两夜的父母终于睡着，周深穿着病服跑到马路中央四处张望，可是什么都没有，哪里都没有。他想尖叫，想大声嘶吼，想让自己的声音盖过耳畔渐渐又起的无休无止的攻击，可他总有些害怕，害怕那个人突然就从某个方向走来，撕烂深夜的寂静，温柔地喊他“深深”，所以泪水湍急下连哽咽都克制着尽量小声些。
他总盼着，再见时，他看到的是他最好，最强大的模样，其实也不需要很强，只要强到能在他腹背受敌时替他分担，替他运筹帷幄，强到能保护自己就好。这样，他就一定会因为抛弃了他而感到后悔。
朦朦胧胧间，他像是听到那个人久违的声音，缠缠绵绵的，伴着深秋的冰凉钻进他的肺腑——
你一定会唱出中国，唱到全世界，我相信你。
找到他的是麦可和沈爱。那时天边已经亮开鱼肚白，天空像被冲淡的蓝黑墨水，有些阴阴的，他坐在空无一人的马路边上，再次唱起了《月弯弯》。
他看到那个将他从酒吧扛回家又将他扛去医院的金发男人站在车旁听他比深秋更凉一些的声音，并不厌恶，并不诋毁，只带着满眼惊喜静静地沉迷。
他看到沈爱素颜的脸和头发有被风吹刮的痕迹，看到她听到他唱歌时，带着明显黑眼圈的眼睛渐渐泛红，看到她愤愤地转身离开，却不断抬起的抹眼泪的手。风把她的长发吹得有些乱，他想，是不是她对他的恨并不是那么多？曾经的曾经，她是不是真的有把他当成今生挚友？
总之，她还是那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