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阳】北有朝阳(九十八)
顾北不想做选择,所以就是懦弱的把这样的选择丢给了对方。至于对方如何选择,顾北知道无论何种,归根究底那都是为了她。
所以当第二天清晨,顾北辗转反侧一整夜,窗户外天刚一擦亮,便少有不拖沓的起了床。初夏的房间莫名其妙闷得慌,起了身的顾北想去外面晃晃,时间太早,连去公司都太早。才从卧室到客厅,就看见书房处的椅子上坐了个人影,再仔细一看——陶阳。
顾北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话,就被闯进耳朵的声音截断了想法“顾北,还记得之前你从杭州回来,放弃了升设计师的机会,安慰我的那句话么?”
“世上安得两全法.......”
“不负如来不负卿.......所以,北,我不愿你再选择后者。”
“其实我能......”
“我知道你能做到,但我做不到,至少是在再次让你放弃这样的问题上。顾北,我明白你的梦想,就如同长久以来你明白我的一样。所以,那些都不应该是虚荣,如今也不再是异想天开。我做不到每当你马上就要拿到打开它的钥匙的时候,总是扯着你不放,那对你不公平。”
顾北几步走到坐在书房椅子上的陶阳面前,蹲下了身子,双手叠在对方的膝盖处,侧着脸枕着堆叠的双手。可能就是这样的姿势,眼睛里的水珠子毫不费力的顺着眼角滚到耳畔,再以印记的形式出现在对方的膝盖处。明明方才还是透明的水,短短数秒之后便消失不见,以其他的方式证明着一切都曾发生,有迹可循,只是不复原来模样,变了样子的倔强停留。
“陶先生,这对你也不公平”。
轻抚顾北头发的陶阳,呼出长长一口气,然后说到“顾北,小时候坐过的跷跷板,还记得么?供人消遣的翘翘板,一端高高升起,另一端则重重坠下。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但毕竟在这样的过程里双方都是参与过的,大家都是时高时低。这样说来,其实没有比这更公平的游戏了。所以,顾北,我能接收,你也应该能”。
顾北抹抹眼泪,带着泛红的眼睛抬头看变着方儿宽解自己的陶阳“我家陶先生怎么突如其来的文艺范儿上身了,那什么,朗诵首徐志摩的再别康桥给我听听......”,说完便破涕为笑。其实顾北并不想笑,明明那些字句,声声都让自己难过得透不了气。可怎么办呢,自己就是想看到跷跷板高高升起的那头的对方有迎着阳光穿过树梢的闪烁。所以,即使此刻的自己因为尽全力想要对方舒心,而得到更厚重的压迫感,也没关系。
当顾北看着因为自己的关系,也同样挂起笑容的陶阳,像所有曾经经历过的那样,一敲自己额头说“故意了不是,你不是时常拐着弯儿的说我没有初中毕业证么!这是几年级的教材内容”时,心里暗自觉着,总会好的吧,现在的他不就没那么难过了么。 而顾北忘记了当初在古镇她家陶先生搂着她,在她耳边说的那句:
“你所有的言不由衷我全都走过”
此刻,亦然。
顾北临走的头一天晚上,缠着陶阳陪着自己看完了刑事侦缉档案4的大结局。挺好的,从住进来的那一刻起,到如今,以这样的方式有始有终,未尝不可。
看完电视的顾北拽住刚从沙发上站起准备回卧室的陶阳的衣角,瘪着嘴的眨眼睛,就是不说话。立刻意会到背后深意的陶先生,杵杵顾北额头“临走临走也不消停,都叫你别看,这是唱哪出!又得让我陪你安然无恙到天光么?”顾北拉拉无奈得很的老干部的衣角,然后疯狂点头。
关了灯的房间,漆黑得什么也看不见。那些无奈的叹息,那些红了的眼眶,那些不舍的眼神,那些难过得发闷的胸口,都很好的隐藏其中。看不见,就当做什么都不曾发生,什么都没有,多好啊。
初夏的夜晚,凌晨时分多少带着凉意,一时间也分不清这样的凉意是外在的还是心里的。闭着眼睛也关不住清醒的陶阳睁开眼,待眼睛习惯黑暗之后,看见了虚掩的窗门——凉意是从那些聚不拢的缝隙偷溜而进的——外在的心里的都有。
帮顾北掖了掖被子的陶阳,无意中碰到了顾北脸颊,湿润润的,下巴处还有未低落而下的水珠。什么都没说的陶阳,先是轻轻擦掉顾北因为黑夜而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眼泪,然后有节奏的一遍遍如哄孩童般的轻拍顾北的后背。
“陶先生,你记得当初晓君姐放走的那只鸟么?我好像做不到如她般坚强了,我胸口疼”。
陶阳并没有回答,他怕只要一张口,就是汹涌而来的哽咽和万千不舍,所以只是自顾自的点头,也不管顾北能不能看见。感受到对方不出声的回应的顾北,原本收回的眼泪又开始几颗几颗的往下掉,顺着下巴滑进脖颈,讨厌的眼泪此刻好像收不住了。
我明明说过“我宁愿我们的场景里有所有的争吵,怨恨,难过,牵手,拥抱,和好。也不愿拿起所有的无可奈何放走那只鸟,留下空笼子在朝夕之间染起满眼尘埃”
我明明说过“不愿像放掉那只鸟一样放掉你”。
你明明说过“我不是笼子里的那只鸟,我飞不走,也不想飞”。
你明明说过“我就守着我家姑娘,哪儿也不去”。
——陶先生,如今,算失言了么,你我之间。
一直咬着嘴唇不想让对方发现的顾北,直到嘴巴里血腥味袭来,才再也忍不住没出息的哭出了声。本来忍着万般不舍的陶阳听着顾北的呜咽声慌了神,手忙脚乱的安抚,没有任何成效。总是擦不尽的眼泪,让他没了章法。
随即在听到顾北那句,带着所有无能为力的“对不起”之后,便再也没了这长久日子以来极力克制的理智。迎上了顾北留着泪的眼睛,顺着那些泪珠留下的痕迹,吻过顾北眼睛,脸颊,脖颈,心口......
夹杂着一切炽烈,刺痛,清列,眼泪,情爱,无奈,喘息声的吻或者其他。
哪哪儿都疼,心里的,生理的。
一大早的飞机,顾北并有没让他送行,见不得看他离开的背影,也不愿想象他看自己离开的场景。
倒是于乐天在机场千叮万嘱的对顾北各种唠叨——同时牵着身旁一位清秀温婉的姑娘。
“丫头,万事小心,有事给我打电话”。 这是顾北在北京听到的最后一句熟悉的语调。下一句便是冷漠的入闸提醒。
飞机翅膀又一次穿破云团,却并不留下痕迹。曾经梦里的那只七彩斑斓的凤凰,并没有再次入梦。茅草房顶破了的那个大洞被恣意的大风吹得满目狼藉。
——没有了好看的翅膀护着,一切终于残破不堪。
师恩十年17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