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堂】我到底是养了个什么（上）(2)

不知怎么，孟鹤堂居然读懂了小孩儿的表情，他伸出手来揉了揉孩子的脑袋——因刚来时头发又长又脏，都打了结，所以孟鹤堂索性给周航剃了个青皮光头，摸上去有点扎手，手心痒痒的。
“你放心，找不着你家，我养着你。”
许多许多年以后，周航还记得那时候孟鹤堂掌心的温度，温暖而有力，就像他的人一样。
5.
小村子的冬天格外漫长，若不早被下一冬的吃嚼那是不行的。孟鹤堂去地窖里瞧了自己屯下的粮食和菜，自己一个人是满够了，可再加一个正长身体的孩子，恐怕就显得拮据。
于是孟鹤堂决定趁着大雪还没封了山，进山打点野货。
其实孟鹤堂从没上过村子附近的这座大山，他爹倒是常去，家里还有他用的一杆子土枪。
孟鹤堂包了一天的干粮，带上了家里的狗。出门前，他嘱咐了周航，要是自己天黑了还没回来，就去村当中的祠堂找人，天亮了上山去他的尸体。
小孩儿似懂非懂地眨着眼睛，也不点头也不摇头，小手又拽上了孟鹤堂的衣袖，使了好大劲，骨节发白。
“航航，没事，等我回来吧。”孟鹤堂说着自己也没谱的话，但也暗暗发誓无论如何要回来。
好歹家里还有人在等。
6.
那天并没有下雪，一片云彩也没有，只天晴得发紧。
周航身上穿着孟鹤堂小时候的棉袄棉裤，坐在天井里吹冷风。感觉倒是不怎么冷，孟鹤堂给他穿的都是最厚实暖和的衣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周航心里却直发颤。
日头淡的好像没有，从东头滑到了西头，天边角染上了一片血红。孟鹤堂还没回来。周航感觉有点困，但是他不敢睡，一个劲掐着自己的手腕子让自己保持清醒。
周航隐约也晓得，孟鹤堂要冒险上山是因为留下了自己。其实他从家里逃出来，也没想到能有人收留自己，稀里糊涂地被一个贩人的带到东北地界，又偷偷摸摸地跑了出来。他不想被卖到一个不知所谓的地主家里当什么男娈，虽然他听不懂，但是早熟的他读得懂别人的眼睛。
所以他知道，孟鹤堂是个好人，真心对自己好的好人。
可他怎么还不回来呢……
7.
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天一黑下来，时间就变得难以把握，何况等待的时候，每一分钟都是格外漫长的。
黑暗里只能听见呜呜的风声，鬼哭狼嚎的，但是周航居然没有觉得害怕。他也没有照孟鹤堂出门前嘱咐的那样去祠堂找人。一来，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天，身上几乎冻僵了；二来，他觉得孟鹤堂一定会回来。
远远的传来一声狗吠，周航睁大了眼睛往那个方向瞧，想要把这浓厚的夜幕看穿，最好能看到那双温柔的眼睛。
近了，近了。声音越来越近，不止有狗，还有人的脚步声，听起来有些吃力，但确确实实是一步步走来了。
小院的门被推开，一条黑狗先蹿到周航脚下汪汪叫着摇尾巴，邀功的样子，再是一个拖着一头獐子的男人慢慢挪进来。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周航只觉得眼眶一热，哇地就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