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
用他们的话来说,穷人当家做主的时候到了,再不用看别人的颜色活着了,有自己的地种了,我听着心里真是高兴,种了大半辈子东家的地,还没种过自己的地,不知道是个啥滋味。
很快,正如他们之前所说的那样,政府把地从地主那里分给我们,我看到东家的那副之前从来没有看到过的落魄的面貌,像是丢了魂一样。
在分地这件事上我占了便宜,我从一个长工变成了一个有地的人了。可是我想知道因为啥村西头的老王头分的是五亩好地,村南头的老徐多分了二亩地,难道就是因为他俩儿在部队里就比别人多个脸吗?我问过村支书,可是他叫我别管这么多的邪闲事,还说我:你咋恁信哩,这是该你管的吗,好好种你的地就管啦。
说是分地,其实也有分东西,把地主家的东西拿给村里的人分,这我没有参与进去。我当了东家家里二十年的长工,我知道东家是个啥样的人,虽然我们这群长工按理都是他家使唤的人,可是他没有亏待过我们,平常吃的都是面条和白面蒸馍,他吃的啥我们就吃的啥。虽说他是个地主,可是他比谁都勤快,他爹还活着的时候他家里也就和我们差不多,等他爹死了没几年,他就靠着日日夜夜没黑没白地干挣了几亩地,平时舍不得吃,也舍不得穿,家里的东西也都是一点一点算是在牙缝里挤出来的才置办起来的。我那些长工哥们儿在分东西的时候也都和村里人一样去抢,我打心里边看不起他们,他们没有良心。我也没有良心,我不应该分了东家的地,那是他挣了一辈子才有的啊,可是我又比他们强多了,我没有抢东家的东西。
东家自从家里的东西和地被分了之后,见人不敢说话,都是把头埋得很低,头发也变白了很多,东家家里的人也都和东家一样。
过了几年,村里说是上面的政策变了,要批斗地主,说他们是坏分子,具体啥的我也不懂,就只知道他们都带着袖箍,穿着军服,把东家押到了村口,开批判他的会。东家被强摁着跪在地上,让他交代他剥削劳动人民的罪行,东家嗫嚅着,说不出来,但见皮带就往他身上打入,东家抱着头,无处躲藏,任他们打,围观的村里的人都看着,还有在一旁叫好的,还有在一旁说:活该这个龟孙挨打,有这么多地和东西不分给我们点,都自己一个人吃,也不怕撑死了,这下好了,也有你挨打的时候。我在一边看着,听着,想上前去夺下他们手里的皮带,也想着煽这些多嘴的人几巴掌,可是我没有去,我怕挨打,我怕和东家一样也被骂,只有在心里骂了一句:这群龟孙。
记得在政策下来前,哪一个人见了东家都是毕恭毕敬的,没有一个人说他好的,现在却是这样的情况,还真是墙倒众人推啊。
国家拟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