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非众 21.蝴蝶与少女

21.蝴蝶与少女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并非自蜘蛛口中传出，而是由它身下那少女发出的。
她捂住自己的眼睛，声音尖锐无比。
视野转瞬就已是一片鲜红，什么都无法看清。
“哎呀呀……”她勉强睁眼，看向那轻叹声传来的方向，“小斩落真是的，那样就算刀子也撑不住吧？”
“你……你是怎么……？！”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这里明明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地方。
明明是——
“好奇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吗？”“嘻嘻哈哈”，“你可是把它写在脸上了。”
一个身影靠近了，是个女生，她蹲下身，将视线与少女的齐平。
她在笑：“我可是有很棒的伙伴呢。”
少女瞪大了眼睛：“你……梦、蝶……？”
“啊啦，还认得我吗？”蝴蝶露出了小小的吃惊神情，“这还真是意外。”
“你……你为什么会——？！”
“比起我，你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样的状况吗？”
“咦？”
“小斩落呢，虽然那样做能一时阻止攻击，但不能从根本上中和那些酸吧？要是它们爆发出来，可不止是刀，他的手恐怕也不能幸免啊。”
外头传来了某种异形之物痛苦嚎叫，那声音在她们身周徘徊，久久不肯散去。
“不过破坏了那个器官——也就意味着没办法进行下一次攻击，他大概是想到这点才动的手吧？”
“你在……说什么……？”少女艰难地吐出了几个音节。
她认识眼前这个人，她们是同班同学，可现在的她看起来却格外的陌生。
啊呀，那是自然的吧？每个人都有秘密，亦有与人不同的那一面——这样才对啊。
蝴蝶依然在微笑，口中的言词却始终没有停下：
“我呢，大概也或多或少猜到他会这么做吧。”声音像蝴蝶在半空中飞舞，“所以才告诉刺伤，上方有机可乘。”
“嘶啦”——有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声响。
又或者，有谁将匕首深深插入另一物件中，而后凭借体重将之狠狠拉下的声音。
“她的确是个天生的猎手，喏，你这不就是看不见了吗？”
流着血的眼角被手指碰触了——那触摸堪称温柔，可却让少女隐隐觉得，其中蕴涵的情绪截然相反。
“所以你才没有发现我到这里来了。”蝴蝶继续说道，“疼痛会转移注意力，愤怒也会，失去视野更是致命的。”
少女因她的话语和动作而不住地颤抖着，那些东西投进她浑浊的脑海当中，泛起了一串波澜。
可即便如此，她也依然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回答眼前同学的话语。
“我……不知道……”她只能这么说，“你说的事……我不知道……”
“怎么可能呢？”蝴蝶柔和地微笑，“你去过那里了吧？”
切割的声音。
坠落的声音。
金属碰撞的声音。
木头在地面滚动的声音。
痛苦的呻吟声。
“你在那里看到了些什么？”
不如说是听到。
呼啸声。
咆哮声。
尖叫声。
哭泣声。
那地方汇聚了各式各样的声音，每个声音都彼此不同，嘈嘈切切地堆聚在一起，既拥挤、又遥远。
“我……可是我……！”
“——你还没有发现吗？”
蝴蝶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露出了有些烦恼的表情。
“也是啊，就是因为这样，才没有完美地寄宿上来。”她说，“那么，你干脆好好看看吧。”
看？看什么？
蝴蝶探出了手，在她的手上，蝴蝶刀唱起了歌。
撕裂声还在持续着，间或夹杂了“砰”、“砰”的沉闷声响。
战斗仍在继续着。
而身为“众”宿主的少女，在刀刃上看见了自己的面容。
“啊……啊啊……”
“喏，这可是因为我们关系好，才让你看的哟？”
——在碳素钢的银色下模糊不清的倒影。
“如果是其他人，我大概已经砍下去了呢。”
这是仁慈吗？还是某种残忍？
对蝴蝶而言，这大概只是通往目的地的道路之一吧。
少女看见了自己扭曲的面容，整张脸都仿佛已经融化，螯肢已经突破了脸颊，组织液不住流淌。
她看见自己无光的双眼，在那双眼睛里，所有的光线都已经消失，瞳孔渐渐开始分离，一边四个。
“你啊。”蝴蝶还在微笑，“已经变成怪物了呀。”
“啊啊啊啊啊！”
少女因自己的面容而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她疯狂用手抓着自己的脸，却发现指尖已经长出刀刃。
她越是想去除那异状，那异状就变得越发明显，蝴蝶砸进她心底的自我认知成为推动异常确的无形之楔。
——她是、怪物。
不应该在这里……不应该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怪物。
“不要……不对、我不是……我才不想……啊啊啊啊！”
漆黑色浸漫过她的脑海。
它们发出庞大而又空洞的声音，以碾压一切的姿态吞噬了她脑中所有。
而她，直到此时，在终于意识到自己怀中有些什么。
“……贤……”
一切都开始变得明晰。
液体从渐渐分裂成八个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无法接受现在的自己，拒绝现在的自己，否认现在的自己。
少女的身影一如她凭空出现在小巷里时一样忽地稀薄了下来，从她的身侧，空间歪曲并且倾斜。
风由是而起。
“嗯……”蝴蝶则用手指轻点着唇角，“我们关系那么好，所以我才和你说的哦？”
夹杂着血腥味的风向四周席卷，身侧尚且站立着的蜘蛛又再度变得透明。
它发出怒吼，然而那声音什么也改变不了；决定权终归不在它手上。
一切都在消散。
“——拜拜，我们不会再见了。”
少女的踪影彻底消失。
蝴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她一转身便看见斩落，后者正以微愕的目光注视着她。
“嗨。”蝴蝶冲他挥了挥手，“小斩落，你好过分，竟然挂我电话！”
“蝴蝶……小心！”
自她身后，视野的死角，蜘蛛仍完好的脚在彻底消失前狠狠向她头上剜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