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暮雨(3)

莉莉却摇摇头，“茴笙姐姐说，单凭阳间生物是不能走出这条浮空石道的，必须要有莉莉的带领才行。”
我点点头，“好吧，那真是有劳了。不过不舒服了一定要和我说一声，好吗？”
“好哒！”莉莉牵住了我的手。
冰冷而虚幻的触感提醒我：她只是一个凝聚的魂灵。但这份音容笑貌……却又与常人无异。
注视着莉莉的小小身影，我不禁思索：凭什么阴间的魂灵不被算作“活着”？对外界刺激能够做出相似的反应，莉莉又与普通的小女孩有何不同呢？
我想他们也是生命，会笑，会忧愁，会陷于战争。
随着思考，远方的光芒愈发明亮。我抬起头。
突然，莉莉松开了手。
我又低下头，“怎——”
血肉之躯径直穿过了莉莉那已然虚幻的手掌，就像我在试图抓住一团飘摇的光影。
宛若镜花水月。她在黯淡，她在虚化。
感受到自己的状况，莉莉也好奇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后抬起头，与我对视。
正如我们刚见面时的那样。
“莉莉，你——”我停下了脚步。
“叔叔，我们继续走吧。”
“不！”我阻止了她，“阳气正在伤害你，我们回去！我们回到冥府！”
谁能想到这条路居然会有这种危险？再走下去，恐怕莉莉会就此消散。
“叔叔在那个世界一定有亲人吧？”莉莉站在我面前，突然说到，“不像莉莉，只是个孤魂野鬼。”
没等我做出反应，她就已经向前跑去了。
“阴阳交汇的路径，就让莉莉来开辟吧！”
瘦小的背影与阳间的明光相重合，虚幻的灵魂躯体在阳气凝聚的大门前显得微不足道。
但她只是向前，向前奔跑着。
“唯有冥府生物的引领，迷失的濒死者才能重回阳间。”这是茴笙的话。
我尽我所能地向前追逐，希望还能在最后关头挽救她——哪怕魂归冥土，我也不想牺牲掉莉莉。
早夭的孩子不应再度逝去。
但我追赶不上，追赶不上她那逐渐黯淡的身影。
（六）
璀璨光芒的背景下，莉莉已经近乎透明。
我们都沉默了。
一个微笑，和一道步伐。
这是回归前，最后的印象。
（尾声）
卡车的前灯刺破了昏昏沉沉的暮光。
暮雨下的更大了。雨珠敲打在车棚上，不时有雷电轰鸣。
摇摆的后仓内，昏暗灯光下，比雨点更大的水珠滑落到脚下。
康复后，我加入了战场清扫队伍。这是一项轻松的活计——相比于作战而言。
承载战场的这片荒原已经成为了乱葬岗。在荒原之外，交战的两国正在凝聚新的战争。
在这片乱葬岗的边缘——他们告诉我这是当初找到我的地方，我正站在一个小小的土堆旁。
土堆前立着一块小小的石碑。碑的顶部，几朵洁白的告死菊正在盛开。
“莉莉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