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张云雷｜枉担虚名｜原创bg〈四〉(3)

小辫儿偏头看她专心致志地把黏在糖衣上的一块麦秸扣掉。突然想，如果把刚刚那人说的相声的意思告诉她，不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想到这里他促狭地笑了，结果突然被吹来的风呛了嗓子，连咳了几声。
覃贞埋头啃糖葫芦，小辫儿兀自皱着眉清嗓子。
“小辫儿，你得风寒啦？”覃贞抬起头，口中还有未咽下去的山楂和糖衣，说得含含糊糊。
“咳，不是风寒，要是风寒倒好了，咳。”不同于覃贞还是一副尖俐童音，小辫儿的嗓子却从两年前稚嫩的童音变得更低了些，嗓子音高不如从前，师父安慰他到了年纪就要“倒仓”，没事的，过了这段便好了。
可是小辫儿知道，能不能好，谁也说不准，如果过渡得不好，到时候便只能再改武行，丑行。甚至也有可能，嗓子就这样废了，再也不能唱戏了。
那怎么行呢？不唱戏，自己还能干什么？
小辫儿的眉蹙得更深了，那条又长了几寸的辫子垂在后面，一动不动，覃贞见他一路忧心忡忡，玩也无心玩，看也无心看，举起胳膊拍拍他的肩膀，“别担心了，走吧，我请你喝牛杂汤，我这次钱带得足足的！把一半压岁钱都偷偷带出来了！管饱！”覃贞翻出来那个装钱的荷包，举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不行！”小辫儿摇摇头，“我不能吃那个，我得吃得清淡点。”
“那你平常吃什么？喝稀汤啊？”覃贞朝香味飘来的地方看了又看，把荷包放了回去。
小辫儿点点头，“还有剁得很碎的菜糜。”
“嚯……你每天练功那么辛苦，就吃这些，身子怎么受得了？”覃贞挑起一条细细的眉毛讶异。
小辫儿朝她苦笑了一下，“没事的，受得了。”
要嗓子，就顾不得身子了。
覃贞看他这样，剩下的两颗糖葫芦也无心吃了，拿在手里晃来晃去，沉默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拿肩膀撞一撞小辫儿：“十五的时候我妈去香山求签，你把八字告诉我，我让她帮你也算一算，你就放心了。”
覃贞年前去算过，那人对着她的卦象一个劲地说什么“大吉”，“是个有大主意的”，又是什么“以后定能嫁个好人家”，妈拉着她坐着听，覃贞听得高兴，都是“吉”啊“吉”的，听完妈带她回家后却跟刘妈说，这人算得不行，净说点好话来哄人。
覃贞觉得好笑，人人都想卜得好卦象，可是真的算出一帆风顺又觉得不可信，然而若真的卜出什么坏的便又要骂了。
人嘛，对命运都是这样，宁可信其有，但好像又没有那么相信。
然而这样只说好话也不坏，能让人安心也算是好事一桩。
“小贞子，初十师父要给我们定行当，先在广和楼唱一小段，我这还是第一次正式扮相，你也去看吧？”
“好呀！”覃贞一口答应下来，随即想想，又垂下头，“可广和楼白天不买女座儿，最近我妈又不让我晚上出去。”
小辫儿也为难地挠挠头：“那要不，那天你在广和楼门口等我，我唱完再出来找你，专门给你一个人唱。”
覃贞喜眉喜眼地点点头，“那到时候我拿来帮你卜来的签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