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叫老王的男人决定去死

一．
“我要死了。”
端坐电脑前的老王如是说。
屏幕里空荡荡，只有一个标题——
《一个叫老王的男人决定去死》。
王清风凑过头看了看，旋即转向手机。
“标题差点儿意思，虽说和‘一个寒门状元之死’挺像，但人物身份不明，矛头指向不确切，话题性和争议性都不够啊。
你可以写成，‘一个中学语文教师之死，凶手竟是学生’或者‘致混蛋校领导：你们杀死了一个教师’再或者说‘朋友圈里的看客们，你们手上沾着老王的血’。
挑唆起公众的戾气，阅读量才会上来嘛。”
老王感到诧异。
“这不是说瞎话吗？学生很尊重我，教师节给我写了好多贺卡。
校领导人也不错，县里这两年财政艰难，领导过年自掏腰包给老师买了水果和大米。
至于朋友圈，就更不可能了，我微信里面都是亲戚朋友，一出啥事都是嘘寒问暖的，能帮就帮了，咋能叫看客呢？”
清风嗤笑。
“你这么实事求是，玩什么自媒体？编故事怕人揭穿，就说是保护当事人，隐去姓名成了呗。你去看看老外拍的《冰血暴》，多离奇的故事都敢说没有虚构，你躲在屏幕后头怕什么？”
老王有点生气。
“你说那篇‘状元之死’我也看过，那就是骗人的玩意儿，我宁可不要阅读量，也不愿意写这种狗屎给我的读者！”
清风耸肩。
“你就是太迂腐，才混到这种地步。
你搜集资料写了那么多诗评，有几个读者？五十个还是一百个？
你凭什么看不起咪蒙，人家就是卖屎，也有几百万人等着吃。一个写手的月收入比你一年工资都高。” 
老王语塞，感到被侮辱，憋得脸通红。
但正如所有被儿子鄙视的失意男人在这种场合都不会再说一个字。
他删了标题，默然起身，颓然而去。
他明白儿子鄙视自己的理由：当标题党还故作清高。
老王也知道这是误会。
误会在于儿子不知道自己是真的要死了。
二．
老王总是这样，肚子里有话说不出。
可在他还是小王的时候，曾是一个善于言谈的青年人。
小王爱慕过一个姑娘，那姑娘有寸长睫毛，弯弯刘海。 
他写了情书赠予姑娘，引经据典，洋洋千言。
姑娘次日回信一封：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小王明白了，这是姑娘借忘不了过去而婉拒。
小王一夜未眠，翌日将姑娘回信归还。
姑娘展开信纸，发现小王的回帖：
“沧海成尘等闲事，云雨巫山枉断肠。”
姑娘噗嗤一笑，同意交往。
姑娘后来说，同意交往，不是因为他会拼凑曹唐和李白的诗句，也不是因为他那手板正的字，而是她认为，在被婉拒之后仍然愿意抄诗追求自己的男人，应该拥有非凡的勇气并且是真的喜欢自己。
后来他们结婚了。
清贫但有意思。
夏日午后躺在藤椅上效仿古人赌书，饮茶或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