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索悲恸的小丑(4)

没有人会为了小丑的悲伤而悲伤，因为他是小丑，带着生来就无法传递悲伤的诅咒。无论他在台上用多么绝望的声音控诉着命运，无论他在台上的表演是多么的真实，台下的人们都只是在捂着肚子大笑而已。
真实与戏剧，在那一瞬间混淆了他的视界。
台下的人们越是笑得前仰后合，他的内心就越是感到一种沉重到让人难以呼吸的恐惧。
社会上评价，这是他的演出事业的第二个巅峰，那部他泣尽血泪书写的作品，将成为喜剧史上一部无法超越的经典。
像是在那一天耗尽了自己的所有感情，第二天初晴的日子，当小丑从床上爬起身时却恐怖地发觉，自己已经再也笑不出来了。
焦躁不安的情绪开始蔓延到他全身的每个角落。
他拒绝了所有的演出邀请，推卸了所有的事务，终日颓废在家中沉溺于酒精，脾气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差，焦虑的情绪让他的背后几乎不会停歇地冒着冷汗。
如果，自己再也笑不出来。
如果，自己在舞台上再也笑不出来的话会怎么样？
还会有人来看自己的表演吗？还会有人在大街上到处宣扬着那个所谓的新时代戏剧的“天才”吗？那些曾经喜欢自己的观众还会像以往那样支持自己吗？
主动放弃了过去的一切的自己，所拥有的只剩下社会苍白的名誉，想象着人生最后的意义被抛弃的未来，空虚和孤独像是挣脱栅栏的猛兽一样撕裂着他的身体。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只有自己，为什么只有自己再也笑不出来!
什么所谓的命运！为什么只有我笑不出来，这到底是为什么！！！
愤怒与焦躁最终转化成为无尽的愤恨。他砸碎了那些自己获得的所有奖杯，烧毁了那些观众寄给自己的信件，挂在墙上的面具们像是嘲讽似的哂笑着，他把它们全都拽了下来疯狂地践踏，把最后的残渣全部狠狠地踢进了垃圾堆里。
虚伪的！全部都是虚伪的！
那些口口声声说着欣赏戏剧的名流们不过是一群用金钱买笑的愚民！
那些出自他们丑恶嘴脸的笑容不是与艺术共通的欣赏，只是对他人不幸的病态嘲笑！
小丑的生活越是悲戚，他们在台下就笑得越是开心。
疯子一样的演员在台上传达的感情越是绝望，台下的疯子只会笑得更加疯狂。一旦自己不能让他们开心，一旦自己再也笑不出来的话，那些荣誉那些自己拥有的一切全都会被他们抛弃！
他们喜欢着的根本就不是真实的我，只是那个能逗笑他们的戴着面具的滑稽小丑！
一天一天地低沉下去，小丑也一天一天地消瘦下去。人们以为那个古怪的天才又是在创作新的戏剧，所以没有任何人去寻找他，但对他而言，这和没有任何人在乎自己没有任何区别。之前收购的小剧院，自己连参股的权利都放弃了全部送给了老院长，现在的他只想静静。诗人们在暮春的原野里高歌赞颂着世界是如此的美丽，他却觉得世界与那些出自他们油腻嘴唇的词汇一样丑陋不堪，那个能让自己的内心触及美丽的人已经不在，世界之于自己，不过是用肉体束缚着灵魂的牢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