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索悲恸的小丑(5)

但是突然的某一天，他收到了老院长的信件。老院长在信中带着敬笃的语气请求他能不能在那个他出生的小剧院里举办一次演出。他知道自己已经再也笑不出来，不可能再度上台表演，但是正当他要拒绝时，却在看见信封最后一句话时停了下来。
她在等你。
他终于还是去了，抱着这将成为人生最后一场演出的心态，抱着自己如成名之前那般平庸的觉悟。路过台下，他看见女孩的侧脸时心像是被针狠狠地扎了一下。看不出憔悴，看不出风霜，能看见的只是消失了的青春的容颜。握在手中的面具和那时一样还是保持着微笑，只是自己再也笑不出来而已。
就这样结束吧，就这样撑到结束吧。他这么想着，踩上了台阶。
难以置信的事发生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在台下已经笑不出来的自己为什么一站上那个熟悉的舞台、为什么一被那灯光打在身上就会不由自主地脸上挂上微笑。滑稽的表演重新开始，一切都熟悉得像是昨天。只是少了当年的纯净，那张戴着面具的脸，普通得和谄媚的假笑没有任何区别。
表演的技巧还在，身体的感觉也还在，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就像是十年前那样的年轻。如果能够一直这样下去，这次的演出也一定能够顺利收官，他这样想着。但是就在这时，突然的一个失误，让他的脚踏偏了位置，他在慌乱中想要抓住梯子的边缘，却只是一手的空。
作为道具的梯子上，一个戴着小丑面具的人滚了下来。
他和她一样，在同样的地方，犯了一个致命的失误。
痛苦地伏起身，他在模糊的视线里看见自己的面具在地上摔成了碎片，挣扎着抬起头，他看见了台下惊愕地捂嘴的观众，但是下一刻，掌声和笑声突然同时响起，像是在海啸时天空轰鸣着的闪电一样投下舞台上那个孤独的影子。
一切衔接地太过流畅，没有一丝的不自然。没有人看清了他脸上的痛苦表情，只是在为小丑的表演鼓掌叫好。意外的现实，和戏剧的衔接天衣无缝。
男人在笑。
女人在笑。
孩子和老人在笑。
贵族与平民都在笑。
他用渐渐模糊下去的视线扫视着台下的众生，所有人的身影全部重叠成了一个，所有人的表情在那一刻全都单一得让人觉得恐怖。
但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坐在最前排的那个女孩。还是那样冷漠的眼神，她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他，没有笑，没有声音，只是看着他。
在世界欢腾的时刻，他呆呆地看着那个近乎空洞却又如此熟悉的眼神。
终于，眼泪从他的脸颊滑下。涂抹的色彩被泪水拭去，藏在下面的，是他真实的脸庞。
在恍惚中，他静静地看着那个人的模样。
那样的纯洁与干净，那样的美丽。
因为像是天使一样，所以在最后一刻，即便是哭着，也想要把最美的微笑留给她。
颤抖着嘴唇，舞台上的小丑在痛苦中挣扎着微微扬起嘴角，那张落寞而孤独的脸绽放出真实的笑颜，在最后一刻，那个一生为别人而笑着的人得到了灵魂的救赎。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