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未完篇

一.
爷爷死后，我再也没回过乡下。前些天，我在梦里看见了往事。
开始是树荫下，我躺在那里，身旁的朋友们玩着儿时的游戏。到了晚饭时间，所有的人家都升起了炊烟，烟不散不漫，直直地飘向晚霞。
按照辈分，与年纪相仿的堂亲们坐在一起，我可以听见隔壁桌酒杯的碰撞，甚是热闹。
我们就这样在春天里度过了隆冬。
我和堂兄们早早离去玩耍，不知怎么的，我们走后那里便升起了大火。这时我恍然发现身在梦中，对着正在燃烧的老房子泪流不止。
关于黑塞的《在轮下》，我的一些看法:
“悲剧，很难以想象20世纪初的悲剧到现在还是会发生，书中的所有人对汉斯都是抱着自己的目的性去接近的，学校的盲目和龌龊，家长因封建和被学校煽动的情愫，和朋友的离去，以及短暂爱人的背弃。综上所述，杀死他的不是他的心灵，而是推动他的心灵的所有人！”
今天在岸边坐着，我确定我是在等一个人，我们会去阁楼，她会躺在我的肚皮上，阁楼的会窗户照射进灰暗的光，在此期间我们一句话都不会说。
她没有来，她姓覃，我们喜欢叫她柚子。柚子不喜欢说太多话，看起来像是不爱理睬的样子，其实她就是目无下尘。
是她叫我出来的，但她没来。在柔软的小溪边，有着坚硬的石头。
“你非得参加？”柚子站在我面前。
“我必须参加，都准备这么久了。”我坐在石头上。
“这次能获奖？”“每次都获，不例外。”
 “你可别太得意，得意就会犯错。” 
 “词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也。” 
“王国维，《人间词话》”
明很会打篮球，人长得比我高一些，球鞋很多，打篮球的时候很帅，家境也很不错。
我身体素质很差，明偶尔会带我打一次篮球，人很好，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们相处的很好，关系很不错。
明因为新买的球鞋被人踩了一脚而和别人发生冲突，打了一架，现在是手被绷带缠住，要两三个星期才能恢复。
我指了指他手上的绷带，不说话，过了几秒钟，我们不约而同笑起来了，像是早先准备好的。
明有一种我从未有的自信，他的自信是与生俱来的。
“你要去参加比赛了？”明试图拿起桌上的苹果，我看他的身体扭扭捏捏，还是拿不到苹果，于是我帮他拿了一个，“是啊，还是蛮重要的。”
“谢谢，”他接过苹果，“那什么时候去呢？”他咬了一口，“大概是五月末吧。”“其实我觉得不去也行，毕竟六月上旬就中考了。”
我走出他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明明还是五月，台州的天气已经热的喘不过气，汗从脸颊滑落，我决定去买一瓶汽水，因为隔壁的奶茶店里正放着Oasis的《Don't Look Back in Anger》
“So I'll start the revolution from my bed。”
这些都是毕业前的事情了，柚子约我出来是毕业后的事情，但那天她没来。
 二.
爷爷说过在他的年轻岁月里，只有土地和放牛，爷爷每天看着这片土地，也想过某天骑着牛向西去。
“喂，王向棋，去放牛啊。”这是他年轻时听过最多的话。1939年，刚八岁的他被母亲丢弃，只好给有钱人家放牛。关于悲惨岁月，他的年轻我无从寻找。我再次回去过那被烧毁的老房子，那里确实是黑的，四面墙壁黑的不成样子，像是被吞没了，无迹可寻了，好像是消失了，就像是努力回忆却想不起的事情。只记得了纸装的牛奶软糖和骑在爷爷背上的记忆。
远方的乡愁有着同样的味道。去常熟的路上，高速公路旁的老式广告贴，一场梦，做了六年，时间滴在独有的记忆上，把记忆渗透了，现实与幻想变得模糊不清，我对常熟有着异样的情感，即使去了之后发现与记忆相差甚远，也许只是童年的回忆才让我想去这个地方，我想去的不是常熟，是记忆中的那个地方，有很好的人很好的风景。但我至今记得门前的两个柱子，一个竖直的生锈，一个弯曲的掉漆。
“喂，明天你会来的，对吗？”叶对我说到，刚刚放学的小学，熙熙攘攘的不愉快，叶将她的本子撕了一页，上面写着她的联系方式，我接过去，中途没说一句话，四周颜色暗了下来，我从梦中醒来，我在车上，常熟下起了雨，滴滴答答的落在玻璃上，六年，人生能有几个六年。眼前正是叶家的小区，坐落在高速公路边，高楼让我有了距离感，心脏的跳动我似乎能清楚的听见。
这次去常熟没能见到叶，但那次确实是六年来最接近她的一次。
她太朦胧了，以至于我再没能见她一面。
三.
冰冷的夜晚，星期五，例行不上夜自修，平常的夜里我会打一晚上的游戏，但我的游戏账号被封禁了，发生在十月。现在是十一月星期五的晚上七点。我骑着自行车到新华书店，照常看起了卡佛。
十一月，十一月，我脑海中翻滚着十一月的意义，明天是明的生日。
如果有些闲钱，我会去超市买两瓶酒，坐在石松林公园的岩石上看霓虹灯。车辆的来往能让我感觉时间的流动，也让我感觉接下来的一二十年就这样过了。今晚的风特别冷，我想起了柚子，她在今晚会好吗？
我喝了一口啤酒，再喝了一口，狂欢吧，今夜，我们跳支舞?明日不再是你了，那为什么不一起呢？我尝试起舞，枝叶被风吹的摇晃，我随着枝叶一起摇晃。当我发现我的眼前是一片霓虹时，我停止了跳舞。
也许这种忧愁只是生活的小插曲。
四.
安洲中学记忆碎片A
“为什么你会那么努力？”柚子眨着眼睛，说话轻轻的。
“为了未来吧，毕竟一想到会害怕，那种深而远的恐惧，慢慢的爬上了我的脊背，我不能喘气。” 我很认真的说完，又笑了笑。
“我想你会和别人不一样，你能够不染尘世的灰尘，其实你也在尽力的摆脱，可是灰尘还是在有迹可循的状态下接近了你，你也没有说话。” 
“看，云影减少了。”
那一天晚上没有星星，有一轮残月，烧烤店飘着烟，烟雾弥漫在她的身旁。 我会想那次之后是否应当慷慨，而柚子则是一如既往地爱说着大道理，总之她已经不再是她了。
而她不再是她的时候，我也不再是我了。
五.
如果明天还有我
 我们升起火焰看天空的黑暗
 一起坐在岸边听远方的号角
 以为是月亮其实是太阳
冰冷的河水
浸透了十多年的梦
阁楼被余晖照耀
床头放着的老照片
被风从窗户吹进
那是唤醒春天的风
独自的，无聊的风
如果明天没有我
生活一将如既往
麦田依旧翻滚着金色的波浪
她依旧独自走在黄昏的路上
哼着昨天分享给她的歌
六.
五月中旬我去参加了作文竞赛，题目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我最后获得了一等奖，拿到了特招生资格。
七.
柚子在毕业晚会上哭的很伤心，我坐在我的位置上看着她。她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了。
八.
我走进我的房子，在最顶层的阁楼躺着，阁楼的窗户透射进灰色的阳光，阳光洒在地上。正值十二月，天气很冷，我却穿着灰色衬衫，灰色衬衫左手袖口少了一个。任何的家具摆在原有的地方，但这是谁的家呢？我就这么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被单是青色的，木板有些老旧。床头摆放着一张照片。是一张关于我的照片，一个背影，一张木呆的脸。我也没有这张照片，照片是谁的呢。
门被打开了，她走了进来，她步履清澈，晶莹剔透的模样。是的，就算是在梦里，我的心跳也加快了，她最终坐了下来，坐在床的另一侧。她是谁，不太重要了，今天是罗曼蒂克的日子。
我们没有说过一句话，直到窗外的阳光逐渐黯淡，她的头躺在了我的肚皮上，我有些惊讶。我看了她一眼。她安静的闭上了眼睛，我能感受她胸口的起伏。但就在阳光落下的那一刻，我哭了起来。我看着她，月光没有理由的照亮了她的脸，她的脸颊和被眼泪浸湿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