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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东风一梦遥·劳燕分飞

2023-04-27东北结婚劳燕分飞董兰芝 来源:百合文库
张学英是个精明强干心气颇高的女人。她的头发总是一丝不乱,她的衣服一尘不染,一双小脚裹得周正。她的眼睛不大,却总是闪着光彩,只可惜这光彩少有情韵流转的秋波,更多的是颐指气使的凌厉。当年鲁元祥作为复员干部,回乡做些小生意,有些家底儿。结发妻子去世之后,他一心想找一个出众的姑娘续弦。有人提起了苇陀的张学英。鲁元祥托人求亲,遭到拒绝,张家姑娘不肯做人家后妈。鲁元祥买通了李官庄的一个瞎子扮作算命先生。算命先生给张学英算了一卦,说张学英必定要在西北方向找一个有孩子的单身男人方可大富大贵。张学英的爹妈一查访,只有鲁元祥符合这一条件。最终,鲁元祥如愿,娶了18岁的张学英进门,从此对张学英言听计从。
鲁元祥和张学英一共两儿一女,一心盼望儿子接续香火。大儿子一直没有生养,张学英并不放在心上,她指望小儿子传宗接代。董兰芝是张学英相中的媳妇,因为她大大的眼睛会说话,粉嫩的皮肤吹弹得破,胸大腰细臀翘,适合生养。谁想到,文凤秀凤相继出生,彩凤玉凤又降临人世。张学英下决心把董兰芝赶出家门。
鲁思潮复员后被分配到煤矿工作,和董兰芝聚少离多。他每次回家都要先到父母的房间问安,然后才回自己的房间和媳妇相会。自从玉凤出生以后,鲁思潮的耳朵就不得清净。妈说,你媳妇奸懒馋滑,做饭的时候,锅里的一点儿油星都撇到自己碗里;董兰芝说,带玉凤营养不够,奶水不足,婆婆不让吃荤菜。妈说,看好你媳妇,那一双勾人的眼睛让好些男人有事儿没事儿围着家门转;董兰芝说,我种地没有帮手,你的好哥们有时搭把手,绝对没有私情。妈说,你看看玉凤,她就不像咱家的种;董兰芝说,你若不相信我,可以滴血认亲。
鲁思潮实在头疼,他既对付不了妈妈,又难以面对媳妇。他最舒心的事儿是在煤矿出力。回到家里,他在风暴的漩涡中左摇右摆,心力交瘁。很多时候,他都在院子里度过不眠之夜。他的心由疼痛变为麻木,他无力解决乱麻一样的家庭矛盾,最后只有一招:听妈妈的话!媳妇可以换,妈只有一个。
鲁元祥给东北的大儿子写了一封信,告诉他,家里将要有一场变革。并在信中列举董兰芝被逐出家门的“罪证”。鲁思源接到信心急如焚,立即给爹回了一封措辞严厉态度明确的信,坚决不同意弟弟离婚。鲁思潮的信很快到了,信中不仅说鲁思源多管闲事,而且说他是想借这件事情气死爹妈,回来和自己争夺房产。接到信时,鲁思源正在烧窑。看到弟弟对自己的污蔑,七窍生烟,心脏病突发,晕倒在窑上。
盛夏,老家骄阳似火,柳条都懒得动一下,大门上的铁环都要晒化了。鲁家正房的八仙桌上 放着刚沏好的一壶碧螺春。鲁元祥坐在左手太师椅上摇着一把大蒲扇,张学英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喝茶。鲁思源坐在凳子上,谨慎地开口:“爹,妈,我这次回来主要想说明两个问题。一、思潮不能离婚,孩子不能没有亲妈。二、我从没有想过分家里的房子,东北的公房够我住的。”鲁元祥半闭着眼睛,没有说话。张学英气势强大:"我和你爹的意思已经很明确,给你写信也不是想征求你的意见。你是长子,家里的大事需要你知道。"“思潮离婚,孩子就得跟着后妈。”“这不用你操心,文凤已经上初中,可以自立。彩凤和玉凤跟着我过!”鲁思源气急了:“你当了三十多年的后妈还没当够?!”鲁元祥一摔茶碗:“你赶紧滚,这个家装不下你这样的大神!”
鲁思源回到东北,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挽救弟弟婚姻的办法。他给弟媳董兰芝写了一封信,让她来东北躲一阵子,等张学英气消了,再回家和孩子团聚。
董兰芝踏上黑龙江的土地。一望无际的青纱帐、整齐划一的红砖房、结满果实的菜园子、深不见底的菜窖让人耳目一新。哥哥嫂子热情招待,秀凤见着自己已经不像几年前那样拘紧。似曾相识的乡音渐渐冲淡了婆婆和丈夫带给她的伤痛。
秀凤眼中的妈妈就像电影里饰演孔雀公主的李秀明。在心里暗暗地称赞她,却不敢无所顾忌地和她亲近。因为秀凤无意中伤害过她。
秀凤七岁那年跟着张秀芬回老家过春节。她已经忘记了鲁思潮是她的亲爹,董兰芝是她的亲妈。董兰芝忍不住舐犊之情,在一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夜晚,董兰芝对秀凤说:“你叫我妈妈,我明天带你去赶集,你喜欢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秀凤受不住好东西的诱惑,可是“妈”又不是乱叫的。她偏着小脑袋想了又想:“我有妈妈了,管你叫‘姨’,行不行?” 董兰芝失望至极,跟嫂子诉说了自己的苦闷。
鲁思潮带着秀凤去了他的煤矿。给她买大米花,借来了木梳和小镜子帮她梳头发。秀凤感觉这个叔叔像爸爸一样好。在食堂排队买饭,秀凤注意到墙上悬挂的条幅“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她问鲁思潮:“为什么害怕‘有心人’?”鲁思潮说:“‘有心人’才能克服困难,做成大事!”秀凤不知道,这样的温馨不会再有。
鲁思源听说秀凤已经不认识亲爹妈,心里很不是味。在秀凤回来的第三天,他告诉她,鲁思潮和董兰芝才是她的亲爹妈。秀凤哭了,张秀芬的心乱了。
女人们在一起说起了家长里短。张秀芬说出了自己对秀凤的担心。李媛媛说:“羊肉贴不到狗肉身上,你对她再好也是替别人养孩子。”季春晓说:“一个女孩子能顶什么事儿?再要个男孩,也能防老。你可别一门心思对人家好,她长大了还得去找自己的亲妈。”
从此,张秀芬对秀凤的态度不一样了,情感上很少交流,仅止于物质上的满足,甚至公开告诫她:“你不听话,就把你送回关里家!”秀凤成了一个心事重重的孩子。内向、自卑,甚至有些自闭。她只有在鲁思源身上才能找到爱,爸爸不在家的时候,是她最难过的时候。她最大的乐趣就是读书,白雪公主、小人鱼都能给她带来乐趣,丑小鸭、青蛙王子给她积极向上的力量。她的学习成绩在铁路砖厂小学名列前茅。
张学英听说董兰芝去了东北,怂恿鲁元祥跟她追到鲁思源家。鲁思源接到消息,赶紧把董兰芝安排到祝立才家避难;张秀芬则急忙把新买的缝纫机抬到孙鹤林家里。张学英扑了个空,但不甘心。她决定守在这里,不信董兰芝不露面。李媛媛等人天天过来陪着她唠嗑。有一天季春晓说:“听商文甫说,东北要发生大规模地震。”李媛媛也说:“孙鹤林的弟弟在哈尔滨,那里的人都做好了撤离准备。”
张学英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有些不相信,怀疑是鲁思源有意让人吓唬她。鲁思源越着急让她走,越说明董兰芝一定在这里。可她转念一想,如果真的发生地震,她和鲁元祥把命搭上,损失就大了,见不见董兰芝有什么意义呢?抓紧回山东给小儿子找个媳妇才是正事。于是,她和鲁元翔回山东了。
张学英两人走了没十天,鲁思源接到了一封信:思潮已经结婚,媳妇是大队的广播员,28岁的大姑娘。她勤劳懂事孝敬,婆婆衣服上有个褶,她都及时给抻开。
董兰芝没有了与鲁思潮复合的希望,带着伤心和绝望回到山东。
董兰芝站在自家大门口,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流。彩凤和玉凤正巧从胡同口拐过来,见到董兰芝像见到瘟神一样急忙躲避。董兰芝跑上前一把抱住玉凤,彩凤一把拽开董兰芝:“奶奶说,你就是坏女人,是妖精。放开我妹妹!”董兰芝心如死灰,呆愣愣地看着一双女儿跑进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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