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东风一梦遥·临终忏悔
鲁思源回复:妈是个妇道人家,去大医院看病,她应付不了。你请假陪爹看病,医药费收据留好。如果铁路不能全额报销,剩下的一律由我承担。务必给爹做全面检查,不留遗憾。
张学英听到思潮念信的时候,眼睛潮湿:“思潮,写信告诉你哥,说我想他。让他来家一趟。”鲁思源回复:“我请假就会影响工资。我在家挣钱,让秀芬回老家照顾爹。”
妈妈去了山东,秀凤和爸爸两个人生活,真正见识了爸爸做饭的手艺。不仅擀面条、烙馅儿饼、蒸馒头、包饺子花样翻新,而且能在窑上煮大碴粥,烤水老瘪,烤苞米,烤土豆,更让秀凤大有口福。和爸爸一起生活,每天都阳光灿烂。
秀凤至今还记得5岁时犯的错误。夏天正午,爸爸擀面条,让她去小卖店买醋。爸爸拿出一毛钱,告诉她打一斤醋。一斤醋9分钱,剩下一分钱买糖。从家到小卖店要翻过一个小山坡,秀凤兴冲冲地到了小卖店时,只记得先打醋后买糖。她把钱递给收款人,再到柜台打醋买糖,结果人家给她装了一瓶子醋,没有糖。她没敢问,回家就不高兴。爸爸又拿出2毛钱,让她打一斤酱油。一斤酱油1毛5分钱,剩下5分钱买糖。这回秀凤长了个心眼,她在小卖店门外把钱撕成两半,然后把钱交给收款人:“这半打酱油,那半买糖。”收款人忍着笑:“这样的钱我们不收。” 秀凤一生气,把钱扔在地上,跑到土坑里玩土去了。爸爸左等右等不见闺女回家,找到小卖店。小卖店里的人把钱交给了鲁思源。鲁思源在土坑里找到秀凤的时候,酱油瓶子里已经灌满了土。每次想到这件事,秀凤都忍不住笑,笑过之后就会心酸,这个世界只有爸爸才能这样惯着自己。
三个月后,张秀芬从山东回来,不仅带回一把药费收据,还带回不好的消息:鲁元祥被诊断为食道癌。张学英希望他回家一趟。
鲁思源还关心张学英和鲁思潮新媳妇的关系。张秀芬摇摇头:“牛慧慧很会来事儿,可是妈看不上她。”“当初两个人的关系不是很好么?而且思潮也有了儿子。”“现在妈只顾着两个孙女,别人都不在她的眼里。”“你看错了吧?”“这怎么能看错?夏天,牛慧慧去地里干活,把儿子小涛放在家里。那小孩儿就坐在自己屋门口。妈、思潮和彩凤玉凤围坐在院子里的小桌子旁吃西瓜,没人搭理小涛。我拿了一块西瓜送过去,孩子没敢接。”鲁思源半信半疑。
接近腊月,鲁元祥的病情恶化。鲁思源回到山东。没过半个月,鲁元祥去世。鲁家一片哭声,张学英哭得最惨,没有了鲁元祥,有事谁给她撑腰呢?鲁思源料理后事,忙得脚不沾地。张学英看着忙里忙外的大儿子,心潮起伏:我和他斗了半辈子,他从不反抗,怎么感觉输的人是我呢?!
张学英亲自沏了一壶龙井,等着大儿子。鲁思源进屋,张学英殷勤地说:“思源,快坐下。”鲁思源坐在凳子上。张学英眼圈儿一红:“思源,你爹走了,这把椅子该你坐了!”鲁思源有些惶恐:“妈,不能乱了规矩。”张学英说:“我让你坐,就有让你坐的道理。一个家终归是男人顶着。你爹没了,你就是擎天柱!”鲁思源坐在太师椅上,心有些微微颤抖。
牛慧慧带着小涛给婆婆屋里生火。张学英一声厉喝:“别让你儿子进来,别弄脏了我的床铺!”鲁思源笑着说:“这小孩儿挺招人疼,我给他糖吃。”鲁思源手里的糖让张学英一把夺走,她把糖放在门槛上,看着小涛嘴里发出叫狗的声音:“呗喽,呗喽 ……来吃。”牛慧慧默默做完活,领着小涛回屋里休息了。
鲁思源百思不解:“妈不是因为喜欢小子才让思潮娶新媳妇么?”张学英的回答更令人哭笑不得:“我有孙子,能接续鲁家香火,这就够了。孙子有亲妈疼,我孙女没有亲妈疼,就要我来疼。”鲁思源有句话差一点儿冲口而出:“她们没有亲妈不是你一手造成的么?!”
鲁思源回东北不久,接到鲁思潮一封信:哥,妈的性情改变了不少,她时常提起你。那次她要你回家,你临时有事儿没赶回来。她正抱着刚给你做好的新棉被往家赶,一听你不回来了,她一下子坐到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哭起来。有人问她,她就说:“俺大儿子不回来了!”妈平时是那么讲究仪表的一个人,伤心的时候竟也这般不管不顾。
两年后,张学英得了胃癌。鲁思潮在病床前小心伺候,牛慧慧根本靠不上前,只能在家里看管几个孩子。
张学英手术后,心情特别烦躁,对儿子举手就打张口就骂。鲁思潮给大哥写信:哥,让嫂子来吧!
鲁思源知道妈的病已经到了晚期,他和张秀芬一起来了。张学英看到大儿子大儿媳妇,眼睛有了光彩:“你们能来,太好了!”鲁思源握着妈妈的手:“妈,你放心。有我在,你的医药费就有着落;有秀芬在,你的生活起居就没有困难。”张学英鼻子一酸,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儿子,我有错……”鲁思源摇摇头:“天下没有有错的父母,只有不孝顺的儿孙。你18岁到鲁家,照顾爹和我,还给鲁家添了一儿。你是鲁家的功臣。爹不在了,我更要对你好!”张学英抱着鲁思源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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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凯千玺啊—再快一点儿千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