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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苘山王·第一幕~第五幕

2023-04-27 来源:百合文库
第一幕
(依山而建的宫殿露台上,一位老者背身望向远方,两人侍立左右)
吴锋 看,远方的远方,山与水交融在一起,仿佛浑然一体,他们是不朽的。
子归 尊敬的,无上的王,是的,您说的没错,即使坚硬的岩石化作了碎末,它们也是因曾经存在而不朽的。
叔谷 不,我并不这么认为,水会因山的阻碍而日趋浑浊,山会因水的冲击而愈显单薄,自然理则不容抗拒。
子归 什么?你怎么可以在王的雄姿下讲出这般妄言,王是强大而高贵的,我们天泽国的昌盛便是明证,王目光所及,便是绝对的真理。
吴锋 (笑)好了,你们二人总是这样,不过无论如何,你们对这个国家的付出我都看在了眼里,这片土地是被幸运眷顾的,成为王,我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生老病死不可避免,必须有人来接替我的位置,你们有谁愿意接过我的剑吗?
叔谷 如果王真的离去,我们一定会沉浸在冰水般的哀伤中,无法凝集起引导国家的力量。
子归 这一点我打从心底的认同,王啊,是近来的哪些琐事渗入了您高贵的障璧,引出了这般恐怖而无用的思绪呢?
吴锋 这样啊,那么就让宫殿前的黄金之树来完成我这个老人的心愿,被选中的人会由它亲手戴上沉重的皇冠,啊,灿烂的余晖照射着广阔的田野,我也终于获得了休息的机会了吗?剑啊,我总是不给你把血擦干的机会,好在现在也不需要了,你就以那为荣誉,和我的年少时的理想共赴远方吧。
(叔谷、子归茫然对视,转惊慌)
叔谷 不好!那地上在生长的阴影是什么?
子归 啊!王!我们父亲般的国王!就在刹那间的停顿,他便被死亡所吞没,我这该死的双手为何没能给王提供最后的温暖?可恶,我要将无用的他们干脆的斩去。
叔谷 放下你丧失理智的剑,压下你尚未流出的悲愤眼泪,看我们的王依然屹立在那里,身躯逐渐冰冷,可他的头颅依然坚定而慈爱地俯视着我们的土地。多么威严与正义,我们怎么能用无济于事的悲伤来使王的尊严蒙上灰尘。快,我们要做好接踵而至的挑战准备。
子归 平复吧,星辰,托着王去那梦幻的远方,一定要径直的去,不要绕半点的弯路,我抹去心中粘稠苦涩的泪水,今后要加倍的为国家呕出鲜血。
(二人缓下,哭声渐起至高处渐隐,第一幕结束)
第二幕
(雨后泥泞的田野道路上,一人衣衫褴褛,昏迷在地,一牧羊人缓上)
孟当 雨停了吗?但是空气依然不怎么清新,咦,那是什么,啊,一个丧失意识的可怜人,我要飞快地跑去将它及时地唤醒,免得年轻的火苗熄灭在这荒僻的角落。
(孟当跑去扶起那人,轻摇几下,那人醒来)
无名 寒冷,疼痛,在身体里肆虐,它们是失去理智的野兽,丝毫不受人的管束,可为什么我感觉不到恐惧和孤单。赞美王!这温热的掌心,将我布满泥垢的手掌抚摸。天使!倘若我还活着,我一定要奉献自己的激情,报还你一个绝美的余生。
孟当 (惊讶)你这般垂死的人儿,却还吐出蜂蜜一样甜美的话来,好了,是某种巧合安排了今天的相遇,我扶你一把是应该的,不必抱着过于感恩的善意,如今伟大的王已经逝去,这个时代的和平也蒙上了阴影,似乎处处潜伏着虎狼猛兽,人们总应该提起心胆过日子,不过好在我所要保护的只是一群装载着肉的牲口而已,年轻人,跟我来吧,在开创你瑰丽的未来前,我这个了无前途的老人,愿意成为你的跳板。那么你的名字是?
无名 谦逊!礼貌!无私!您的高贵是如此的动人,以至于我对失去了王的悲伤也消减了三分。即使您要求我抬起头来,我也要把双膝亲密的贴在地面上,这是我所能做的唯一了,可是关于您十分合理的问题,我却无法回答。啊!头好痛,我费尽了气力,却只能想起遇到您的光芒前的无尽黑暗,似乎未曾拥有过任何记忆,惨烈的空白!我是如此的憎恨自己,连您这个微不足道的请求都满足不了。哦!你还是把我放下吧,以免我未知的身世会给您带来不明的祸患,于此我不会有任何的怨言,嫩叶一经体会过阳光的抚慰,便断然一生朝向光明。
孟当 只有懦夫才会因为没有根据的担忧皱眉,看你单薄的衣物和瘦弱的身躯,你需要有人来照顾,看你那温柔深邃的目光,你一定能成为羊儿的好伙伴,当你恢复精神时,就可以回到你原本的道路上去。(抱起无名)
无名 (放声大哭)
孟当 (笑)太阳出来了,听,有鸟儿开始歌唱,生活艰难枯燥,可也不过这样而已。
(孟当下,木柴燃烧声、羊咩声起,渐隐,第二幕结束)
第三幕
(黄金之树前,二大臣站于树下,人群绕着树冠的边缘站立,拥挤而安静)
子归 我们已经等待了数月,焦急,不是因单调而烦躁,而是热切的渴望,我是快要干死的鱼,从哪里可以向我递出一杯清水,王啊!我放不下对你的思念,哦!
叔谷 虽然不似你这般苦闷,但我也在为这个国家而担忧,几个月来,依赖着各地乡长的努力和王的恩泽,国家才得以健康的前行,但是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子归 黄金之树,您在犹豫什么?抑或是在不断地踌躇着,看啊,您的四周一直被景仰您的民众环绕,每天都有无数的仰慕者向您真诚的吐诉他们的心声。莫非您也沉沦在哀悼之中,毕竟王的子民再怎么优秀也替代不了伟大的王——吴峰所站立的位置,啊,我也与您一样,期待中自私的隐含着对未知的细小抵触。可是美酒不应该被永藏,那和将其倾倒有什么区别。
叔谷 停下你的思绪,看啊,今天又有几位智慧的子民仍然坚持向着王座证明他们自己,快过来,我们要继续作为庄严的背景,等待那公正而神圣的时刻到来。
(四人从人群中走出)
富商 我拥有着大量的钱财,它们可以为国家带来巨大数目的黄金,那金黄的模样既能让人民安居,也能化解从外而来的刀剑。(人群发出赞叹声)
贵族 金钱固然可以动摇人心,但是它却改变不了血液里奔腾的尊严,我与伟大的王同根同源,在血脉上,我这个年纪正符合作为他的儿子,发出威严的声响。
(人群响起议论声)
诗人 是什么蒙上了月光,是那人儿自顾自的忧伤。尊严是美酒,却也要华丽的精神之杯盛贮,让我们的国家袭上盛装,每个人优雅的身姿都是不可侵犯的花朵。
(人群沉默,有嘘声)
乞丐 饥饿,落寞,各位!可怜可怜我这个人吧!我想要填满的,只有这空荡的胃袋。
(人群发出咒骂声)
子归 什么?竟敢在此处撒野,讨饭也不看个场合!不,冷静,恢复吧思绪,我的任务只是见证,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诗人 你们尝腻了山珍海味的二位,为何不微微松开你们的钱袋,在黄金之树前自由地展示你们的慷慨。
富商 这样无用的废人,给他再多的钱财也不过是生出更多的粪土。(护住钱袋)
贵族 无理的侵犯,我正在考虑要不要立刻宣判他的死刑,可是脏污的血迹会留下抹不去的痕迹。(扶剑做思考状)
(人群中走出几人拉扯乞丐)
乞丐 同情的心!连破碎的机会都没有!伟大而全能的王啊!你击退外敌,肃清内乱,培育了聪明而强大的子民,却教不会他们怜悯,这难道就是奋斗终点的惨象吗?偌大的天泽就没有我龟缩的寸土,人们缺少了重要的事物啊!
贵族 住口!疯人的乱语,伟大的国名如何可以由你这样的东西吠出!(脚踢)
(贵族同几人殴打乞丐,其余人漠视)
(无名领群羊自舞台边侧上,向中央走去)
无名 多日的调理,我的手臂又充满了力量。晴朗的早晨,漂浮在空中的美好,今日恩人要我走进王城,学习看到的一切繁荣!目之所及都是充满生机的人和事物,莫非恩人在无谓的对我恐吓,我是看不到任何细微的阴影。羊儿,你们也要多听多看,少用多余的叫声扰乱国家前进发展的旋律,咦!是什么如此吵闹?那远处的金色大伞,哦,传说中的黄金之树,为何出现了不和谐的场景?看!一个可怜人被一群营养充足的正常人殴打,徒劳的呼告着停下,血液!充满了头顶,好像下一秒就要爆开,快点消失,你那无用的杀气,我要用全部的理智,来阻止暴行的继续。
(跑去拨开人群,扶乞丐)
乞丐 光明?我舒了口气,啊!美丽的眼睛,是你将我拖离了苦海。(昏去)
贵族 陌生的面孔,我钦佩你打断我们的莽撞,可是最好你能阐述你到来此地的意图。
(按剑)
无名 诸位,我是被牧羊人孟当救助的无名之人,从那边的山脉跋涉而来,只为一睹王城的风采。不料遇到了这种有失国家颜面的事情,我便自作主张的将它停止。
诗人 什么?难道你不是为了伟大崇高的王位而来吗?这是证明自身存在的最好机会,你如何能视而不见?
无名 (转向黄金之树) 就是它牵动了所有人的心吗,好一颗雄壮的大树,不过被他所操纵心智,听起来有点好笑呢。(人群沉默,子归叔谷对视无言)
(灯光忽灭,人群混乱,灯光渐亮)
子归 发生了什么?好像有一瞬间,世界被包裹进了无边的黑暗。那是什么东西在闪耀,啊!我的眼睛不可遏止地溢出泪水!一座光洁神圣的皇冠,骄傲的矗立在那人的头顶!一切发生的那么突然,却又明显的隐含着必然,一颗巨石温柔的落向地面。
叔谷 赞叹盛大的天泽!命运终于做出了的选择,我们的未来愈发的清晰。
子归 还没有回过神来吗?彻底呆滞的人群,明明费去了很多光阴却还看不到发生了什么。
叔谷 不止那平庸的人群,连代表最高权力的新王也还是一脸茫然。不过看那幅画面,崭新的王睁着纯净美丽的双眼,怀抱着一名褴褛的乞丐,静静沐浴在初升的朝阳之下,他的头顶端正的戴着黄金的王冠,也许一切都发生在了刚才,果然黑暗未必只会带来厄运。
子规 你这衰朽的老头,居然说出了人话。没错没错,我刚才隐约看到了吴锋王和神一同将王冠戴到了那年轻人的头上,高贵的时刻已经快速的到来,我要准备好剖开自己的胸膛。
无名 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了我的头顶,却引不起我丝毫的反感(摸)啊!是一份无上的荣光与责任!
(人群回过神来,纷纷单膝跪地)
叔谷 散去吧,我们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来做,你们快些回到各自的岗位,用几日加倍的劳动弥补近来缺失的奉献。(人群散,自两侧徐下)
子归 (托王剑单膝跪)激动的心脏!请您不带一丝犹豫地接过他,即使经过百年风沙的磨砺和无数庸人的肉体阻碍,这柄剑依然骄傲的锋利着,赞美天泽!
叔谷 (单膝跪)我二人虽已不再年轻,但也会尽力辅佐您注定的宿命。即使您没有名字,或者昔日在布满尘土的羊圈中生活,但是既然王冠选择了您,我们自然心悦诚服的选择尊从,以您的聪明天资和宽厚善良,相信不过半年您就可以独当一面,再也不用听到我二人浊重的喘息。
无名 明亮而不耀眼的日光,它温柔地注视着我。太阳!此刻的我们是如此的接近,无穷的美好!若不是怀中的这个可怜人,我真以为自己身上的一切黑暗阴影都消失殆尽,咦?一柄剑,手!他们自己动了起来,可怜的人,你先躺卧在羊儿的身上,那里也许比我的怀抱更加温馨。(接过剑)出人意料的轻盈,外表的华贵却有着自由的内心!哦!看我卑微的身躯,与这两件圣物是多么的不协调,该死的神经,专注于思考,却忽略了眼前的急迫事件,糟糕,复杂的那团物什,从远方急驰而来。我要调整自己心中失衡的天平,哈啊——总之,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我可以将心中无处释然的感激化作甜美的春雨,加倍地洒落在这个广阔的国土上,这样做一定是恩人所期望的。好,如今便是有再大的挫折,也无法使我后退半步,以黄金之树起誓!
子归 多么响亮有力的誓言!大地似乎都沉陷了几分,王啊,您无须有半点的自我怀疑,剑在您的手中如羽毛般的轻盈,这便是钻石一样的明证,今后请您高傲的抬起下巴,您的眼界注定要与我们不同
叔谷 你有着美妙的嗓音和灵巧的舌头,不过关于治理国家的细节,我们还是要慢慢的教授,未来恐怕不会有休息的时间。
无名 起来吧,二位。日后我所仰仗的,就是你们两个可爱的人。收起我的卑微,去吧自尊,在胆怯中膨胀开来,一定要缓慢地,以免引起我的不适,那么,二位忠诚的名字是?
子归 回答您饱含期待的问题,亲爱的王,我身旁的这堆破布名为叔谷,他的家族历代奉献于国家,功劳之神的财薄上,因此愈显狭窄。虽然我钦佩他的能力,但是,您知道,纯粹坚固的大理石比不上钻石的光彩,那片光芒便是我——子归。
叔谷 华丽而无用的介绍,尊敬的王,正如那个小丑所说,我名为叔谷,但是这个名字并不会重要,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它都仅仅代表着一个符号。其实我不是蠢笨的木头,话还是会说的,只是日常繁复的重压,让它们没有出口的必要。
无名 哈!出色的友人!你们不可分割的友情深深刻进了那些略显苍老的皱纹里,连幼稚的我也可以纵意地窥测到你们给予对方的信任,如同你们的名字般呼应顺口。哦!(悲伤)我却没有名字!再多的情感也缺少了一个输出的路口,理智的马车深深陷在沼泽之中!
叔谷 无需悲伤,倘若您不介意,我们可以用这个国家过去一位英雄的尊名称呼您——苘山,愿您可以以此作为暂时的标榜,让这个名字再次驻留在天泽国民的心中。
苘山 何等的释然!何等的激动!何等的愉悦!天空射下第三束巨大的光芒,包裹着我仿佛不能自己。无处涌起的力量,争相要担起我肩上无形的重担,好,我这就拥抱全新未知的命运,航路没有改变,我兴奋地驶入了滚烫的洪流,不过,还有一件事必须要我私下里交代清楚。(目视身后的羊群)
子归 遵从您的意愿,人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刻,若是情况允许,定要它淋漓尽致的发挥,来,老伯,我们先去扫除宫殿里的蛛网,用我们那又长又细的扫帚。
叔谷 以你的尊严启誓,工作起来,不要掺杂丝毫的荒谬,我总是在面无表情的忍受。
(子归、叔谷自另一侧下,苘山单膝跪地,对头羊抚摸)
苘山 伙计,事情总是向着预料之外发展。我在震撼之后便和忧伤直接的相遇,诸事缠身,我如今无法亲自向孟当道谢,我知道金钱地位不是他所追求,他唯一看重的大概就是我和他早晚注定的别离,感人的相遇总是需要去和更加感人的分离搭配。可是想不到那终止我们连接的事物,根本没有供人回避的余地。破碎吧!无力的天空!看上去我似乎得到了一切,不过实际上我却成为了个刚刚失去了一切的可怜人。再耀目的财宝,若不是本人热切的渴望,得到他的快乐,也要大打折扣。啊,羊儿,你温柔的舔去了我苦涩的泪水,那舌尖上的阳光才是我未来傍晚将要涌现的悲伤。看,那不理情面的太阳,现在他收敛了赞许的光辉,用它的轨迹来提醒我时间的流逝,即使这样,我也不愿意让我能记起去做的唯一事情——思索产生任何的缩水。羊儿啊!你带领着你的子民,要从最偏僻的角落回到我们的故乡,即使只是几间旧屋,那也是我们总是会梦到的地方,所以你一定要小心的躲开猛兽和暗藏的深坑,回到,平安的回到那孤独而平静的老人身旁,用你的眼神和声音使他知晓一切,但愿他并不会有太多的凄然和失望。
虽说只有战争可以让王离开宫殿,但我清楚这绝非他所想要。哦,见不到的永别,尚未开始,就如同落花般结束!(沉默少许)
苘山 (抱住头羊)再见了,伙计!(抱起乞丐)
(苘山起,快速自另一侧下)
(头羊沉默少许,领羊群自来时侧下,第三幕结束)
第四幕
(宫殿里的宴会上,苘山握杯坐于王座,列席人满)
苘山 (盯着酒杯,不语)
子归 (起身)不觉风吹雨打,春日的微风已经吹过三回,伟大的王!您无疑作为一名极其负责的君主,带领天泽再次走向巅峰。您那无比的务实与勤勉,就算去质对过去的国王,它们也是出色的存在。我们在座诸位的美酒,都是为了赞美您而盛贮!
叔谷 (起身)不要忽视的那束星光,尊敬的王,我可以看到您眼中的疲倦日益增加,千万不能让他们改名为厌烦,尤其是因为勤奋的付出,才导致了他们的倍增。于是我们今天举行盛大的宴会,博取您的宽慰,希望您能用松弛下来的精神之弦调控好自己的吐息与思考,这件事情对我们所有人而言,只能有绝对的好处,国家越是健硕,越要尽力除去潜藏的病患。
苘山 昨日送走了戊既国的使者,他们带来了珍贵的毛皮和示好的态度。据各位所言,在镜寒王的统治下,戊既国极度尚武,它们的善意如同刚刚拭去了血迹的板斧,让我感到疑惑和不和谐。以至于对面前的食物感到无措,啊,唉,我似乎再也吐不出令自己满意的话语了。
子归 王啊!别急着为自己的寂寥难过,纵使国民的爱戴和娇艳的花朵都无法使您快乐,可是您驾临的姿态本身便是壮美的奇观!外界的纷扰,倘若引起了骚动,一定是您不够专注于王之躯体的巍峨,高山障壁,坚决的抵御住片片黑暗与灰云!
叔谷 责任重大不容忽视,国家的昌盛必须以王的奉献为代价,看似绝对的论题却无奈的隐含着必然。如今您已无愧于万千子民,他们自愿俯在您的脚下,何况无论他人如何卑微,您目光中的柔和也不减一分。镜寒是傻子吗?不是,他的示弱是合理而明智的,因为您若立马起身,一个念头闪过,我们就可以将戊既化为火海。万众一心的力量不是武力,却可以轻松击垮武力,世上最难以凝聚的便是人心。
子归 然而伟大的王!您却以短短三年时间完美地诠释了您生命中的必然。我斗胆猜测,使您无措的不是小丑的谄媚,而是高处不胜寒的空旷。昂贵的情绪!您若是在万山之巅上哭泣,那景象必定是绝美的,可是您不会尝试流泪,而是将眉头微缩,徒增了本不缺乏的王者气慨!
叔谷 相信不久,您就会由习惯变为熟知进而化为热爱。上任的王,伟大的吴锋,他虽然不是完美的,却一生贯彻了这般信条。他离去后,所有人都垂下头颅,发自内心的为他祝福。
苘山 如果在你们百般的劝慰下我还平复不下来的话,那我在做自己上也未免太失败了些(笑),挑战从未间断,我站立的脚步自然也不会动摇。心中的热泪,就让它流吧,至少今晚,抛开你们各样各式的面具,我们共同享受一次彻底的放纵!(举杯)
(众人欢呼,宴会开始,第四幕结束)
第五幕
(阴暗的地牢中,时而传出含混不清的话语声,苘山自左侧上)
苘山 (摇晃着)鸟儿?你要飞到哪里去?快快回到我的口袋里来,我可能会需要用你的羽毛来剔我柔软的牙齿。喔呼——酒是那么的辛辣与多情,成熟的女郎,男人一旦对她敞开心扉,就注定要拥抱冰冷的失败,而男人却还是心甘情愿。
(众犯人发出怪叫,后渐隐)
苘山 吵闹!该死的盗贼,终于掳尽了我的自由后满足的离去了吗?别扶我!滚开你这披甲的蠢熊,看看平日持重的叔谷大臣,也无悔的坠入醉乡。哈,看来坚持到最后的只有我一人,喂!王冠,不要总是一声不吭,你也学学那些比我笨拙百倍的丑嘴,一边爬在地上,一边赞美我伟大的功绩,而不是我这人的本身。安静了吗?唔,熟悉而温暖的气息,终于走到卧室了吗?难道固定的路途也倾心于今夜的欢愉而讲人情的缩短了几分吗?木头,快来,让我怀抱着大麦开始睡去,每个日出都是复燃的火焰……
(倒地睡,灯光渐暗,后渐亮,苘山于惊恐中猛起身)
苘山 不要杀我!唔,刀剑在瞬间化为了虚无,这晦暗的空间是在哪里?为什么我感到如此的熟悉以至于产生了几分的亲切。等等,喔!巨大的疼痛!闪电!张牙舞爪!这些污垢是什么?啊!真实的记忆在温存后结束了倦怠,疯狂的席卷而来!我想起来了,我是罪人,我是逃出戊既的死刑犯!嘴!撕裂在痛苦中的抑制不住,叫出我原本的名字——刘英!!
(众犯人陷入混乱,咒骂声,惊叹声,哭声笑声齐起)
苘山 (跪地)慌乱!在恐惧面前不堪一击,是什么让我畏惧,不!火焰从地底窜出,在眼前如蛇般乱舞!快!邪恶与卑微的代理人,将我吞没吧!天泽国黄金之座上的,原来是无奈之中犯下滔天罪行的垃圾!啊!饥饿和寒冷,你们来给死亡探路来了吗?
(看守自右侧跑上,快速扶起苘山)
看守 原谅我的无礼,可是我必须前来阻止你把自己毁灭,若是王死在了自己国家的地牢里,那么这份耻辱将摧毁整个天泽,相信我,王,这不该是属于你的体面结局。
苘山 死亡与我擦肩而过,我看到了他埋怨和遗憾的眼神。就算我活了下来又能有什么作为呢?大柱轰然倒塌,我已经近乎失智,混乱的旋涡还在将我紧裹,刘英你看,自私的苘山夺了你的位置,在上面耀武扬威,且慢,又是谁把我从黑暗中拉出,面善的看守,白晰细腻的皮肤,啊!你不是——
看守 还记得我吗?或者是刚刚想起。我是昔日躺在你怀里的乞丐,你破例将我送入王宫,子归大臣安排我做地牢的看守,没想到今天的我终于有了些许的作用,若是别人见证了这离奇的转折,恐怕事情将会不可收拾。王啊!我虽然震惊,但却并没有陷入混乱,大概因为我们原本都是可怜的人,任是如何的开明盛世,尊严的坐席上也都没有我们的位置。当泪水干涸,我们的心中总会是一片荒漠。然而造化弄人,在她肆意的玩弄下,我们获得了生活的资本,但是不要忘了,我们还是自己,人不为了自己而活便必然是彻底的蠢材或无脸的懦夫。我被子归限制在这偏僻脏乱的角落,这反而是好事,我在亲近自己所熟知的阴影时还能填满我的胃袋。他到死也难以察觉到我内心的快乐。王,你纵有千人服侍,却也始终配戴着沉重的圣剑,看,现在你暂时脱离了金色的镣铐,又刚经历了一番彻底的喧闹,美酒和食物自由地在你的胃里不受拘束的翻卷,回想过去受到的非人待遇,亲爱的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苘山 冷静地拉开强弓,我射灭了那几团嚣张的火焰。哈!四肢从未有过的舒坦,羽毛拂过我的全身。僵硬半梦中的无数次夜晚沉默,他们妥协地提起包裹走开。原来只有松弛的心灵才可以配合肉体品尝到至上的愉悦!厚重思绪,如温暖的大山向我涌来,快,给我纸和笔还有滋润嗓子的甜汁,我有一腔玫瑰需要热烈的绽放!啊,不再阴暗的地牢,散发着幽深的星光,那是轻语之人的眼睛!就是在这般地方,我偷吃了智慧的禁果,取得了思索之神的垂青,独自的漫游,在那越狭窄越空旷的角落!哦,也是靠着这条巧舌,我改易了许多人的意志,离开了戊既人的禁锢,他们武勇的面庞下是空洞迷茫的心灵,稍加引导便如羔羊般乖巧听话。可是我敌不过山深水险,冷峻的自然,不肯聆听我至臻的呐喊!若不是命运的意中安排,我便会过早地前往那充满可能性的未知之地,这美丽的世界将缺少多么巨大的财宝!
(取下王冠,抚摸,目视看守)
这是我们共同的钥匙,它打开了全新的殿堂。我后悔过去没有将它与你分享,可是你依然救我于水火之中,常人难以理解的情感,到我这里就如同珍珠般璀璨!
看守 (接王冠戴于苘山头顶)亲爱的王,你我心里清楚,低贱的凡人哪里有那么多高尚的操守,只是单纯的理解和认同在旁人眼中被披上了虚伪的华衣。遇到你是我毕生苦难中唯一的幸运,赞美你清澈的自身,而不是那亦好亦坏被强加于上的王位。咦,你怎么流下了泪水?
苘山 泪?对,我允许他流出,三年之久,我终于有机会对我自己施加命令,何等悲哀的喜感,让远方山坡上的羊群也会不知所措。
看守 请为自己而活吧!王,这世上有多种多样的欢乐,为什么不听从本源的声音,在能力允许的范围内将他们一一触碰呢?
苘山 原来此前的烦闷来自于本我的缺失,如今归于完整。承认刘英,也承认苘山。你,有趣可爱的人儿,你的心眼想必不坏,光今天这一番整顿我的口舌,就胜过那些看似优秀人们的教诲。不过,戴上了王冠,我便有了尽职的义务,好在如今你可安心,我终于意识到做王和放羊有着本质上的相同。宁静夜幕下的星辰,和谐本分地闪烁着。
看守 你果然比我强大了不止一层,在敝露的诱惑面前保持清醒永远不是一件易事。我相信你可以在为王和为人两者上做到双全。至于我,平民百姓不管我的死活,那我也没必要去管他们的,脑袋长在自己的肩膀上,看管不住只能是自己的问题。好的,现在问题来了,刘英,你看四周踡缩着的老鼠们,他们干瘪的身体,丑陋地窃听了我们美妙的谈话,我们怎么可以无动于衷呢?
苘山 刘英,现在我喜欢这个名字。唉,发自内心的叹息。若不是他们无意地观看了这场表演,我还可以一生保有对他们的理解与同情。让他们改善住处的想法正在无可挽回地渐渐消散。纯洁的云朵,轻轻地迈开了脚步,露出了灰色的一片。你刚才轻视他们的话语甚是悦耳,每个人都愿意亲手践踏过去软弱的自己。何况结局已经钦定,对于必然发生的事情,我们应该抛弃多余的负累,发挥聪明才智尽可能地使自己感到愉悦才行。呼!精神正在莫明的开始富裕!
看守 巅峰的才华!独到的见解!英明的判断!看来我专门带来的两柄旧剑派上了用场,其实就算你把圣剑带来,我们也不能够让它接触到腐败尸体上的污血。
苘山 没错没错,而且王的圣剑在任何情况下也不应挥向自己的子民。好在我现今一身轻松,只有宿醉的暖意萦绕不断,给我一柄剑,快!我的兴奋在井中热烈的燃烧,那折射的光芒将是地狱帷幕后壮美的乐章。(背身缓缓抽剑)
(落幕,哀嚎声与割肉声立起,愈烈后顿停,最后响起燃烧声。第五幕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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