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日(2)

“那个表有点慢，您将就看吧。”
“你那个表好像有点快了。”
“那就是已经慢了一天了。……或者几天？在地下不需要时间。”
“今天是二十七号。”
伊万猛地一怔，随即又继续手上的活。很多时候，他宁可一声不吭。年轻人拿起披风，雪已经化了，在酒柜上晕出一个水渍。伊万招呼吉普赛女郎过来，看看这个水渍，他喜欢这些未卜先知的东西，他喜欢把一切归为定数。
“这是大天使加百利啊！这是审判之日。”
老别林斯基的文化水平很高，曾经在顶级大学里叱咤风云，他与伊万就是这么认识的。老别林斯基读的是哲学，伊万读的是高能物理学，但是世事弄人，如今高能物理领域曾经的新星，却在一个不入流大学的地下开着小酒馆。剧别林斯基自己说，他的一生并不算幸福，从小，他就展现出在各个领域全面而超常的天赋。中学时候，他的物理和数学永远排在全级第一，他也仿佛永远云淡风轻地接受这些荣誉。伊万在回忆这些美好旧时光的时候，楼梯响起了一阵剧烈的脚步声。伊万掏出了两瓶啤酒，等着来者。伊万没有猜错，的确是他们。
“大胖子伏伦斯基，卡列宁。”
“你应该说，海军上将伏伦斯基。”
伏伦斯基的确是一位海军上将，他胸前常年佩戴的勋章能证明这一点。伊万还有过一段军旅生涯，正是在伏伦斯基手下任职。后来他忍受不了军队上层的物欲横流，偷偷逃出了军营。伏伦斯基是军官世家，为人刚正不阿，他深知伊万的苦衷，伪造了一份劝退令，才免除了他逃兵的名声。
“你还在当海军上将？我刚参军的时候你就是这个角色。”
伏伦斯基的笑声底气很足，有一种唱美声的感觉。“你也知道，上面的水太浑了，上将挺好的。”
伏伦斯基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他拿了啤酒，涌入了人群。
“你还想自杀？”
卡列宁点了点头。
“为什么要活下去呢？生而为人本就是一件不幸的事情。何必强颜欢笑呢？伊万，你为什么不说出你的真名呢？。我们所处的这个时间，并不是我们的世界，而是日神的世界。日神住在这片土地，日神创造一个又一个故事。我们，只不过是这些故事的陪衬。存在？存在是无意义的。我们连存在本身，都无法探明。或许我们本就是无意义的。存在的意义，并不基于存在性，而基于确定性。既然我们是为日神服务的，我们又如何能确定自己呢？存在是荒谬的，荒谬至极。甚至我们自以为理解的东西，也不过是他们所展现的。除了自杀以外，我们一无所有。”
“虚无主义？”
“可能吧。这个世界早就已经死了，在柏拉图的时代就已经死了。我看不见希望。人类。”卡列宁在冷笑。
“那就刺杀日神。”伊万漫不经心地擦着手中的杯子。“十年了。”
卡列宁陷入了沉默。
“你做到了，你这个弑神者。”
老别林斯基又回来了，伊万罕见地出了酒馆，坐在地面以上，等待着他。
“你还在怨我吗？”
“十年了，为什么要怨你呢？我们都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