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云而云 第二章 来时山外山

“兄弟，别喝了，我们店都打烊了。”饭店老板穿着个皮夹克，本就油画的衣服都生了包浆，圆胖的脸好像被一张扁长的大嘴分成两部分，一说话，脸上的肉就嘟嘟地动。
“啊……阿姨，我再喝一杯，不多，就一杯。”
“兄弟，我不是阿姨啊，叫我大哥。别喝了，你这面条都坨了，吃两口面条，酒放下，千万别再喝了。”
“没事，没事。”
“兄弟啊，我看你也是个有学问的人，一看就出过国，遇上什么烦心事，也别这么喝啊。”
“诶？你怎么知道我出国留学过？大哥，我跟你说，我可是……”
“呕……”
“唔……呕……”
“我可是……呕……大学……呕……”
“兄弟你别说了，也别喝了，告诉我你家在哪，我把你送回去。”
“兄弟你瞪着我干啥啊？”
“嘿嘿，不是你不让我说了吗？红星五粮液，喝出男人味！好酒！”
“好……酒……”
“呼噜……呼噜……”
饭店老板把手里的学生证放这桌子上，皱皱眉，也不是没见过喝醉了的客人，这眼看着凌晨三点半了，这客人睡在店里也不是，叫他起来吧，也叫不醒。
“结衣……结衣……”青年呢喃着。
几个小时后。
“啊～”青年从桌子上爬起来，“老板，结账。”他抬头看表，“嚯，都八点半了。”
他打开手机，便看到那四十几个未接来电，他点开第一个名字。
“爸……我……”
“别叫我爸！谁是你爸啊？刚从日本回来就夜不归宿，连说都不说一声，白水我看你是翅膀硬了老子管……”
青年挂掉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
“哎，真是个带孝子。”饭店老板摇摇头，“270块。”
青年目光一瞥，收起学生证，在柜台上放了三张百元人民币，“不找了。”
青年，名叫白水，苏州人，二十五岁。穿着件黑风衣，背着双肩包，在大街上溜达。昨天由日本飞回上海再转站回家，把行李放在家里便出了门。
现在的他，完全没有留学生的样子，如果说是地痞流氓，无业游民，更形象一些。
走过熟悉而又陌生的街道，路边有些花花草草已经探头外冒。
“让一让！”
一个大爷正骑着三轮车往前走，路不窄，正挡在了白水跟前。
“诶，我看你是白师傅他家小孩儿吧，留学回来了？出了几年国连马路上靠那边走都忘了？你堵左边干嘛啊？”
“啊，对不起，对不起。”
白水急忙避让，待大爷过去，嘟囔两句，“哪家邻居，好像不认识啊。”
“耷拉着脑袋干嘛呢？喝了二两猫尿又挂老子电话，自己有点惭愧了？”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白水一听就是一激灵，不禁想起了小时候毫不留情的“太师鞭”。
他猛得转身，眼泪不经意间流了出来。
“爸！”
白师傅走到他跟前，拿纸巾给他抹了去，“傻小子，瞧瞧你这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