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斗橱（三）(2)

家这个字总是能够勾动人们内心深处的那一处柔和，而对于鱼难来说，却是痛苦；温柔转变而成的痛苦最是折磨，这种痛苦将他整个占据，一回想起曾经的点点滴滴，那些模糊的快乐瞬间便会撕扯着他的神经，抽打他的手筋脚筋，像是身处十八层地狱的油锅里，让他受刑的不是阎王，而是那张抹不去、忘不掉的脸。两年，那张脸是那么清晰，但当他用尽力气仔细想要看清它时又是如此模糊。
冷寂了一个白天的木门好像起了层水雾，鱼难用袖口擦拭了一下，插入钥匙往左轻轻一扭打开了房门。房间里陈设简单却繁重，屋子里没什么东西，客厅里两张沙发，一张四角桌，连台电视都没有；不到四米宽的客厅两侧就摆满了整整四张用作书架的货架，上面摆满了书，沙发两头刚好衔接着书架，可以说客厅被塞得满满的。还好东西都放得并不显得杂乱，不然和狗窝比起来也就区别不大了。说起狗，在他妻子死了之后，就被他送了人，曾经给狗睡的小窝也一并送了出去。沙发后面的大开窗被一块厚厚的灰布所遮盖，白天光线进不来，晚上灯光出不去，好像这整个房间就是一密闭的外壳，总是将他紧紧包裹在其中。在他看来，或许是在保护着他。
脱了尚有些泥水的鞋，鱼难躺在足够两个人侧卧的沙发上，整间屋子的模样倒映在他的眼中，他感到有些累，但不敢闭眼，因为一闭上眼睛往间种种便会从记忆深处一股脑涌出来，将他整个占据，像催人的胡椒，直让他流眼泪。
两起案件很明显一则凶杀，一则车祸，分工在他与郭大看来自然是心照不宣，不管后起由谁主查，凶杀案毫无悬念会落在他手中。好像在他考上警察这些年来，菁英城的犯案率就居高不下，多得让刑侦队的人忙不过来；但自从顾里佩离世以后，这些繁杂的工作又给了他一个“振作”的理由，让他从外表看起来还像个正常人。
“哒哒哒，”深夜的手表指针的跳动声指引着鱼难的睡眠，这是他特意挑选的一块走针声尤其大的电子表，来自心理医生的建议，不是用来看时间，只是用来催眠。每在他第二次听到“哒哒”声的时候，天就亮了。可能是因为昨天发生的事有点多，这是他入睡最快的一次。
他没有先去警署，而是打电话直接将郭大分给他的人叫来了现场，进行着昨天没有做完的工作。警员们开过来的警车上的旋转灯不仅给了他们身份的昭示，也给被询问的居民的嘴打开了一道口子，在警车面前，他们不会没有太多的隐瞒，事情就变得容易得多，只不过结果并没有太多有用的信息，到了中午一点多得时候依然是这样。大家的回答几乎都一样：他们都是在早上看到人群聚集之后才知道有事发生，后来才知道的死了人……这其中唯一不同的算是鱼副队长的一番恩威并施后才获得的，对于百姓而言，只要说出事情一直拖下去可能危及到他们自身的时候，实话往往就会透露出来——当然，也要事情真实发生了，他们才有的说。户主是一个叫做成才的杀鸡老板，年龄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麻烦曾经向他靠近，但他不想沾惹麻烦。
“早上天好像还没亮，我设定了五点的闹钟，因为第二天还要赶早，迷迷糊糊地听到外边有人在哼，好像生病了一样，我以为是街上发疯的酒疯子，也没太在意；最近这段时间都能够听到他们耍酒疯……其实我都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那丐子在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