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安】千层蜃楼(4)

他知道气球会爆炸，所以抢走了自己的气球并破坏掉。尤其是他的反应，太过平静，就像是推针的护士一样，自己在他碧湖般的眼眸中根本找不到一丝波澜。
即使被阻断了视力，他也不可能听不到如此凄惨的叫声。这该是一个三四岁小孩正常的反应吗？
布伦达的眉头拧在一起。想着想着，他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也不太正常，能在这种情况下进行思考，他大概也是个疯子吧。
他自嘲道，也许见识过地狱的人，都会成为疯子吧。
“喂，你。对，就是你。”一个倚在墙上的男人突然开口，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布伦达。
“你是他们的同学吧？你身上也有气球吧！对吧！”
一众人突然把目光转向布伦达，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压上法庭等待宣判的死刑犯，针刺般的视线让他很不舒服。
“不，我不认识他们。”布伦达实话实说。
“胡说，你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校服！而且他们还给你了气球！还说不认识？！”
布伦达的脸色愈发阴沉，“不认识就是不认识……”
“什么？他身上有气球！”
“对，我看到了，那帮人人手一个，他肯定也有！”
“把他赶出去！不能让他待在这里！”
有人起了头，一群人跟着起哄。突如其来的无助感席卷了布伦达的四肢百骸，进而侵入到内里，化为愤怒将他仅存的理智抹杀得溃不成军。
“赶出去！赶出去！”
“别动我！离我远点！”布伦达怒吼着挣开两个男人的胳膊，换来的是人们更狠的毒打。
“赶出去！赶出去……”
挂在嘴边的尊老爱幼此刻全被他们抛在脑后，他们不客气地往布伦达脸上招呼，一拳接着一拳，他鼻青脸肿却没有任何力气反抗，四肢好像灌了铅，怎么努力也动不了。
该死……布伦达暗骂，尖头皮鞋踹向他的腹部，他终于倒了下来，半蹲在地上不断咳嗽。一道小身影冲到自己面前，挥舞着小拳头恐吓身前的施暴者。
“小子，快跑！”布伦达冲身后的小孩大喝一声，回声震得自己的耳朵阵阵抽痛。
然后，他看到小孩的身体被袭来的手直直穿了个空，那人的手透过他透明的身体，扯着布伦达的衣领把他拽了起来。
手肘划过小孩的身体，却没有任何阻碍，就像是拨开了一团雾气一样。布伦达瞪大双眼，还没反应过来，那人拽着他的衣领企图把他拖到门口。
布伦达直觉得紧贴地面的背脊冰凉一片，甚至还有水珠溅到脖颈，那人突然没了动作，愣愣地看着电梯顶部。
布伦达趁机一口咬住他的手，那人吃痛松了些力气，他趁机一个鲤鱼打挺挣脱了钳制，站起来的那一刻却发现有些站不住脚，不知名的阻力限制了他的行动。他抬头向上看去，墙上的血迹不知何时被顶部流下的水冲刷干净。现在，他们站在一片血水中，而没过膝盖的水还在不断上涨。
人们顾不上理他，时刻变化的水位比他重要得多。
“哪里来的水？电梯里怎么会有水？！”
“哥哥！”
听到呼唤的布伦达回头看向角落，水面上只剩一个小孩的脑袋，晃晃悠悠地似一艘漂浮在大海上的独木舟，下一刻就要被浪花拍沉的样子。他趟着水冲过去抱起小孩，想都没想把他放到了自己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