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九华】温文尔雅（下）(4)

“可您跟我妈对我像亲生的一样。”温文没忍住，哭了起来。
“家里当时那么穷，您还对我这么好，舍不得打我舍不得骂我，有什么好的都先紧着我，师兄们也全都让着我。”
“我怕我累赘，我就天天帮着妈干活儿打下手，跟她一起照顾师兄弟。我什么都不会，就除了唱戏还有点本事，我就想着，我一定好好唱戏，早晚成了角儿，给您和妈长脸，报答您二老的养育之恩。”
“可是......可是我身子太......太不争气了。”温文哭的一抽一抽的，情绪激动地说着。
郭老师朝她招了招手，招她到身前，拉着她的手，满脸的心疼：“姑娘......你命苦啊......”
那一年，温文刚退学，师父刚许她上台，她就已然是个小角儿了。身段儿，唱腔都让人赞不绝口，在台上她像是如鱼得水一般，仿佛天生她就该吃这口饭。多少人都羡慕她，夸她这是祖师爷赏饭。
可她突然就病倒了。
急性脑炎，并发心肌炎。人一直高烧不退，迷迷糊糊的一直说着胡话，甚至一度让送进了ICU。
她病的太厉害了。有那么多人因为这个病成了傻子，甚至送命。家里人一时间都担心坏了，生怕她出了什么事。
万幸的是，她没有，不仅捡回了一条命，而且大脑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只是，她的嗓子倒了
。
她再也唱不了戏了。
”你当时，整日里病恹恹的，整个人魂儿都像被抽走了一样。也不愿意理人，也不愿意开口讲话。你妈都担心坏了,哭着跟我说，这么好的孩子，就这么被毁了......”
“我......我知道......当时可给你们都担心坏了，饼哥和三哥天天盯着我，就怕我......嗝，想不开。”温文说着打个哭嗝，忍不住破涕为笑。“后来我想开了，我跟您二老说，我要接着去上学。”
“是啊。”郭老师叹了口气，接道，“你真是随了你爷爷了，对着自己一股子狠劲儿。本来小时候成绩就不好，又停了一年学了，愣是最后一咬牙一跺脚，考上了大学。毕了业以后也找着个好工作，就是忙，不能常回来。不过没事儿，只要你能过得好，我和你妈比什么都开心。结果倒好。”郭老师顿了顿：“你和小辫儿一前一后进了医院。”
温文一僵，又想起两年前在医院时的情形，心里愧疚的不敢开口。
当时张云雷在南京出事的时候，在见到爸妈那一瞬间她就开始动摇她之前的想法了。
什么时候，爸妈就老了呢？
看着二老憔悴沧桑的面庞，她在心里开始质问自己。
爸妈说到底，就是图一个孩子们都平安。
她这样做，他们真的高兴吗？
然后还没等她想出来个结果，前脚张云雷出院，后脚她因为工作连轴转几日不眠不休险些猝死进了医院。
再睁眼的时候，爸妈和一众师兄弟们焦急的围在床边，见她醒来，都松了一口气。
也是那天，妈妈哭着对她说，回来吧，别再让他们担惊受怕了。他们什么都不图，只要她平安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