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和紫姑

俺们村东头有个老王。
不是“隔壁老王”的那种老王，也不是随便一个张三李四的代称。
而是打从我记事起，
村里不论男女老少，
见了他的面，
都要朝他点头哈腰，
尊称一声“王爷爷”
——背后大家却又都叫回“老王”的那种老王。
其实在我小时候，这“老王”大概不过二三十岁。
农村人面朝黄土背朝天，北方的空气又不如南方一样滋润。
老少爷们整日风吹日晒、撅腚猫腰地扎在玉米地里，玩命干活。
所以男人们的皮肤都给糟害的够呛。干燥粗糙不说，辛苦劳作、小家子的操心事又从来不少，皱纹也是早早爬上脸庞。
虽然身子骨都挺结实，但看起来比城里人儿显老得多。
而这“老王”却不同。
印象中他身处青年时，也没见干什么农活。
白日里村东头窜到村西头，游手好闲。
夜里头跑到寡妇家给人“看三更”。
说是——
“怕有啥没到阎王爷老人家那里报道的游荡色鬼给好样的老娘们儿糟践廖”。
所以，这老王不但没有一点糙汉子的模样，相反比同龄的农家汉子都瞅着年轻。
而我就更加糊涂。
姓王就姓王，为啥都得在他姓氏前面加个“老”字，以表尊敬？
照我小时候还在世的太奶奶讲，这“老”王是有几分厉害的。
谁家里刚下生哭起来没够的娃，请了老王来，给念叨念叨。
这娃子一准笑逐颜开，以后百无禁忌。
哪家红喜请了老王来吃酒，
夫妻百年好合，跑不了的早得贵子。
谁家白事请了老王来念经，
百年之人走的平平稳稳，必然早登极乐。
俺们村吓唬小孩子晚上不许出门，也都不用“夜里有狼，来了把你叼走！”的俗套。
都说，
“黑灯瞎火的不干不净，稀奇古怪的东西专找小孩子。”
“不信？”
“不信你就去问老王。”
“爷爷（奶奶）给你说的不听，就去找村东的老王说给你听！”
一旦听到老人讲到这里，十个娃有九个都怂了。
不只怕了那不知是啥的‘不干不净’，连带懂得‘不干不净’到底是啥的老王，也一并觉得可怕。
孩子里仅有的例外，就是我，偏要叫嚷着让太奶奶找老王来。
气得浑身哆嗦的太奶奶，只能把爸爸搬出来。
她哀怨地对他的亲孙说：
“你这娃我管不了啦……你们瞅瞅……这娃狗屁不通啊……咱家祖坟上的青烟怕是不保啦……老王上门……哪回是白去的……要是咱家手头宽裕……我早请老王给你算算……你和孙媳妇八字到底合不合？不合趁早……”
我爸每次都先是劝，奶奶你消消气，小娃子不懂事。但只要一听到要找老王来给他和我妈算八字，立马黑了脸，抄起扫帚就给我两擀面杖，我也只好揉揉通红的屁股，把这笔账统统记在老王身上，赶紧钻进被窝里睡了。
总之这老王，
五经八卦无一不通扶乩通灵之术无一不精今天去十里堡帮人请仙后天到金家沟替新房驱邪折腾得不亦乐乎老人家信他小孩子怕他壮小伙子膈应（讨厌）他大姑娘小媳妇议论他总之是个能人儿而这些我通通觉得好玩最好玩的莫过于通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