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9)

巷口角落里蜷缩着的人影是他这几天最大的症结，哪怕只是缩成了小小的一团，他也能轻易地认出，他飞快地走过去，手心攥着一片黑。
丁程鑫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眉心死死地拧在一起，身上深深浅浅的好多道口子，连睫毛上都挂着血珠。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大片的金光，男孩的身影笼在金光里，每走近一步就清晰一点，直到他终于能看清男孩的脸，金光却从四周碎裂开去，直到他的脚下也出现巨大的缝隙，落日便迎着他坠了下去。
丁程鑫惊醒了。
睁眼便是马嘉祺笼在烟雾里的样子。
月光从头顶上漏下来，马嘉祺站在窗边，深深吸了口烟然后扭过头来看他，视线在朦胧的雾气里与他交汇，眼沉的像一片死寂的湖。
马嘉祺把昏迷的丁程鑫带回了家，怀里的人轻飘飘地像是片随时都会飞走的羽毛，直到褪掉他沾满血的衣衫，看到他身上遍布的伤痕，马嘉祺才又重新感受到心脏跳动起来。
纵横交错的伤疤遍布了整个后背，新伤旧伤加在一起面目狰狞地炫耀着主人的丰功伟绩，马嘉祺轻轻抚过丁程鑫身上一道道凸起的刀疤，直到指尖停留在一小块烫伤上，圆形的烫伤夹杂在纵横的刀疤里，明晃晃地刺得马嘉祺眼睛疼。他愣了几秒，手指按上自己的小腹，那边有一块同样的烫伤。
梦结在灯芯上，在倾泻的柔光中映出一张熟悉的脸。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丁程鑫的身子颤了颤，他想可能是夜晚的风太凉了。他从床上坐起来，身上已经没有血迹，伤口都被包扎清理过，却并未给他穿上衣服。
丁程鑫轻轻地挠了下床单，他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马嘉祺是不是吓坏了。
丁程鑫没有说话，马嘉祺也不再开口。
寒意被缝进深海又被烟雾覆盖。
嘴角向下弯成一个委屈的弧度，丁程鑫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朝马嘉祺走过来，身上没有遮掩，大大方方地像是在展示一件名贵的展品。
月光洒了他一身，八音盒上的娃娃开始跳舞，连可怖的伤疤都变成艺术品。
马嘉祺眸子一紧。
“我爸爸是个虐待狂，一喝酒就打我。”
丁程鑫仰头看他，浅棕色的瞳孔深深地印进马嘉祺的眼底，语气带着点撒娇和讨好，指尖轻轻去勾马嘉祺的衣角。
马嘉祺挑了挑眉，眼神都带上了嘲弄。
还不说实话？
是贪念，是渴望，是企图。
丁程鑫突然就笑开了，连肩膀都跟着微微耸动起来，他满不在乎地用手去勾马嘉祺地脖子，鼻尖蹭过马嘉祺的嘴唇，睫毛轻扫过他的脸，“反正不是什么好人，你怕了吗？”
马嘉祺定定地看了他两秒，暧意振着翅膀飞翔开去，寒意咽进肚子里，马嘉祺手一伸就把丁程鑫揽进怀里，胸膛碰撞发出闷响，清冷的嗓音染上几分清润的烟粉色，“我就要结婚了，你怕了吗? ”
嘴角肆无忌惮地向两边扯开去，指尖抚过马嘉祺的侧脸，嘴唇 轻轻贴上马嘉祺的嘴唇，笑意融进马嘉祺带着烟草味的吻里。
银箔碎裂，冰在南极，数以万计的碎片愈发清晰地砸在心上，拼凑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