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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女

2023-04-01原创秦始皇扯淡嬴政 来源:百合文库
 若我只为他治下一黔首,苟且活于这乱世之中,生于此,长于此,死于此,不解其治世之意图,亦不知其政千年之影响,我可否还会敬仰于他。
赵国 赵王迁七年
李牧被杀,司马尚被免。秦国大破赵国,赵王被俘。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在赵王宫中呆了整整十三年,可以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赵王迁行为不检,我在八岁那年,就被纳入了赵王后宫,从未承过恩宠,本就是联络下臣的工具,本也有意避之,这十三年来,便是浑浑度日。
别人若是穿越,都是些了不起的大人物,我也很难受,自己怎就成了将亡之国籍籍无名的女子,小说果然都是骗人的。
我跪在惊恐的人群之中,黑压压的秦甲包围着这一群战战兢兢如受惊之雀的赵宫女眷,我悄悄抬头看向带头的那位将军,大约就是大名鼎鼎的秦将王翦。
“长平之战坑杀我赵国勇士,纵失了性命,女绝不从暴秦,誓死追随赵王。”说这话的是个美人,好像是一公族之女,叫瀿,虽不得赵王宠幸,但似乎也是个烈女,有点可怜她,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干,不会拉住她,纵使她就跪在自己身边。为什么要管跟自己不相干的人呢。
那个美女被发配了,不过她一定活不到发配地点。好像是有点可怜。
我被带到了一个四面透风的屋子里,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找了一个相对避风的角落,跪坐下去,我有点想之前自己身边的婢子椹,诺大的赵宫,也就只有她一个知心的人。
“汝等皆亡国之女,须服从我王,效忠我王,我秦国将待汝等为子民。”
我听到身边有些个女子在小声啜泣,叹了口气,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黑色的袍角从自己眼前划过,我只能乖乖地伏在地上,袍角扬起了些许泥土溅的鼻子,痒痒的,我连忙捂住鼻子,还好,没有打出来那个喷嚏,黑色的袍角已然走远。
我真的很好奇,那个未来将统一六国的男人究竟是何等模样。
可是我不能看,也不敢看,怎知看了之后,会不会下一秒就原地暴毙,我不会忘了自己俘虏的身份。
从此,我就变成了赵少使,秦宫的赵少使。
很明显,除了我,其它那些女子是非常不情愿的。
秦王政杀了与自己母族有仇的一帮子人,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由头。
这便从邯郸启程回咸阳。
我一直维持的形象就是唯唯诺诺,不太爱讲话,和我一起的二十多个赵女,真的很少有人注意到我这个人。
离开邯郸的第三天晚上,秦宫内侍颉走进了我们住的营帐。
“大王有命,召赵女侍奉。”
以肉眼可见,一些赵女抖了抖。
“少使琼,随奴前来。”
那么问题来了,哪个倒霉蛋是少使琼。没错是我。
我低着头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感觉仿佛被雷劈了一下,为什么是我。
在走向王帐的路上,我低声问内侍颉:“敢问内侍,王上因何召我?”
内侍颉表情严肃,不语。
这便不能再问了。我偷偷看着这些活着的兵马俑,心里默默感叹秦军果然训练有素。
我被带到一处偏僻的营帐,里面有几个验身的内侍,等到查验过后,便换上了一身灰袍,蒙着眼,让我把手搭在一个内侍的肩头,继续往前走。每走一步,心跳便加快几分。
“禀王上,赵女少使琼带到。”
“入。”帐中传来的声音有一点点沙哑。
“赵女琼拜见秦王。”我进入王帐,眼睛还是被蒙住的。
“汝蒙住眼镜怎算见过。”(大雾,重来)
“赵女琼,你可是扈之女。”
“正是。”啥,秦王认识自己那个见面次数不足十次的老爸。
“除巾。”我尽量用慢动作解下了眼上的布,不过还是没敢看秦王。王帐里的灯晃得人眼疼,我没忍住揉了两下眼睛,心中大叫不好,忙把手缩了回去。
“尔父于寡人有恩,寡人得尔父已亡,尔可在秦国有一安身之所,不知尔可愿意?”
我在心里感谢这个便宜爹竟然给自己打了一条路虽然不知道这恩情究竟是什么。
“女之幸也。”
“上前来。”没错,现在我跪在二十步以外的地方。
起身向前,起身过程中偷偷看了案几后的秦王一眼。非常普通,有点失望。三十岁初头的秦王蓄了胡子,猛地看就像是个粗人,狭长的双目和高挺的鼻梁给人一种压迫感,画像什么的,建议画师自己废了自己的猪蹄子,用脚画都比你画得像。
“尔可愿做秦人?”
“……秦法严明,秦人守度,横扫六合,天命所归,是否为秦人,非女可定。故国已亡,琼只知赵王无度,赵国衰微,家国情怀乃士子执着,琼只为一女,并不解不国之国,有何留恋?”
“尔当真如此想法?”秦王放下了手上的竹简,问到,语气中可以听出来有一些激动。
“你知秦法?”
“……甚少。”我能怎么办,我能说这都是我上辈子听来的吗?
“依尔之言,赵地之人愿意归顺秦国。”
只是我谢谢,此言论仅代表个人观点。
“琼不知。”
“罢。你且候于案前。”秦王又重新拿起来了竹简,琼跪于案侧,仔细琢磨刚才的对话。
“王王王王上,您…您不休息吗?”我在旁边跪了不知道多久之后,看秦王拿起来了第二十三卷竹简,有点绝望。
“还有军务未定。”
“王上召我,为何?”我努力保持着上半身的正直。
“嗯?”
我立刻绷直成一块板子。
“赵高,带她去后帐。”
我抬头看向那个拧拧巴巴的小太监,那便是赵高?
“少使请。”等会,后帐。
“王上若还有军务,琼可以陪同。”
“寡人何须你陪同?”
“……”
到了后帐,其实也就是换个地方跪着,我跪在一张并不是很大的床前,吐槽了一下政哥行军路上的生活条件着实一般。
轻轻叹了口气,只听赵高说:“王上首次在行军路上召幸敌国之女,少使可明白?”
“谢赵府令提点。”
“少使还请谨于言行。”说罢,赵高转身出了后帐,帐内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斜身坐在地上,揉了揉自己发麻的小腿,刚才赵高一番话,是针对当时自己的那一段话吗?他是在告诉自己,勿乱议国政吗?难搞难搞,前途渺茫。
我突然听见一阵脚步声,赶忙跪好,转身伏在地上面对挑帐进来的秦王。
“更衣。”
我抖了一下,站起来,努力稳定了自己的手,开始弯腰解秦王的袍带。秦国衣物与赵国型制不同,解起来有些费力。不过秦王可真高啊,刚才坐着没看出来,现在站起来,自己就算挺直了背,也刚刚才到他的下巴。是谁说秦王政只有一米六的。
解完了袍带开始脱外面的罩衫,我点了点脚尖,把罩衫扒了下来,中间还卡了一下,秦王咳嗽了一声。
“你这样要到何时?”秦王终于在看我在找内裾的绑带的时候,忍不住说了一句。
“我我我……”我一下子跪了下来,膝盖好痛。
“罢了,继续吧。”
终于在秦王的帮助之下脱掉了里层的衬襦。
我抱着一大堆衣服,放在台上开始叠。
“你先过来。”指尖一凉,我想装作听不见的样子,可是我知道那是在作死。
我放下了叠了一半的罩衣,尽可能迈着小步子走到了秦王面前,跪了下来。
“王上。”
“不必过于拘谨。”秦王跪坐在床榻上,拍了拍地上的我。
“尔今年岁几何?”秦王拢了拢中衣的袖子,打了个响指进来了两个内侍,把秦王指向的两盏灯灭了,帐子里立刻黑了很多,我抬起头,看向忽明忽暗的灯火中的秦王。
“二十有一。”我自己仿佛都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
秦王点了点头,侧身准备躺下,我立刻膝行过去,把被子铺好。
“寡人觉得你之前所言,甚有道理。”
“啊?琼不过是胡言罢了。”
“胡言?扫平六合也是胡言?”秦王侧身躺下,我还跪在地上。
“不,不是……琼……”我连忙俯身下去,对不起,我是怂包。
“尔不必如此惊慌。”秦王平躺下来,闭上了眼睛:“秦君在六国人眼中,便是虎狼之君吗?”
没错,不只是六国人,还有之后两千年的人都这么想。
“非也。威仪所施,非因人言而成。”我把照着秦王眼的一盏灯灭了,帐中更黑了,我便看不清秦王的表情了。
“威仪何来?”
“能力。”我想都没想,就答道。
“你可惧我?”
“惧。”
“天下人可惧我。”
“琼不知。”
”他们惧我,并不服我。”
“天命所归,王上无须忌惮他人想法。”
秦王没有再发问,他突然起身,将我拉到床上,摁住了我的肩膀,把我压在了床上,木板床咯吱了一声。
“大王,不要!”我把脸别了过去,不敢直面秦王,我知道我的反抗大约是没有作用的。
“寡人已然问尔,可愿为秦人。”秦王把我的脸强行扭了过来,粗糙的手掌剌得我脸颊疼。
“……”我小幅度地晃了晃脑袋,秦王的大手未曾放松一分。
“你不愿为秦人?”秦王的气息就打在我的脸上,我的呼吸滞了一下
我闭上眼睛,翻了个白眼:“未曾不愿。”
秦王轻哼了一声,抬手解开了我的外袍。
我像一只躺尸的咸鱼,脑子了乱七八糟的。
“王上不缺女人。”我脑子一热,喊了出来,我用了最大的力气,挣脱开来,退到了床角上:“况且王上已有二十几位子女。”
秦王也没再管我,躺了下来:“赵女琼,你胆子倒是不小。”
“我我我胆子很小。”脑袋里明白过来,我感觉我的脑袋和身体的接合处可能有点松动了:“王上行军劳苦,不忍再为王上添累。”我膝行过去,把被子盖在了秦王身上。
于是我就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我已经做好了跪一夜的准备了。
“尔们赵国女子,不是风情奔放?”
“琼怎敢?”
“你可知,寡人将降国女子尽数充入后宫,是在保全她们。”秦王把被子掀开来,随意的吧一条腿蜷缩了起来。
“不知。”不是因为好看,看着好玩,有征服感,更加快落吗。
秦王不再言语,闭上了眼睛。大约过了一刻钟,我看秦王胸口起伏以趋近平稳,气息吹着嘴边的胡茬微微颤动,黑暗中仔细看来,眉眼间竟也称得上俊朗,如果没有胡子就好了。我又轻轻地把被子拽了上来。
“寡人体燥。”秦王突然开口。
“王上还没休息!”我忍住没有说出来那句妈耶。
“寡人体燥。”秦王睁开眼睛,看向黑暗中的我。
“传内侍进水?”我一脸纯洁地问到。
“尔当真是子扈的女儿?他可不曾如你的性格。”
这一世的父亲,获罪于向赵王迁进言,不过,我跟他未曾有过父女之情,也不知他性格如何。
“王上想如何?”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解衣服。”秦王粗粗地喘了一口气,坐了起来:“你可知你的行为会获罪的。”
“琼不明秦法,不知者无罪。”
“尔为何会书小篆?”
“美哉小篆。”
“尔为何喜欢秦风音律?”
“美哉诗文。王上怎知?”
“秦宫怎有无底之人。当真美哉?”
“美甚矣。”没有说瞎话,的确是这样的,虽然有点小心机。
“汝好秦风,不好秦人。”
这真的是政哥吗,历史上的政哥怎么会在乎女人的看法。
“非也。好秦人,惧大王。”
“何惧之有?”
“天子易怒。怒则吾命休矣。”
“天子易怒?”秦王往前挪了一点,与我之间只隔了不足一尺的距离,我底下了头,开始解衣服。
“不易怒,不易怒。”我一直很怂。
“寡人不强迫女子。”秦王斜目看着我,我停了下来。
“琼不通礼仪,恐怠慢秦王。”我在为刚才的反抗圆场。
我本来以为在进入秦宫之后,可以和在赵宫一般,混混沌沌度日,再谋划之后怎么才能不被陪葬的事情。
“无妨。”
“琼还有一事。”
秦王皱了皱眉毛,摸了一把胡子:“言。”
“秦王在报父之恩?”我试探地问到,这个问题我一直想问的来着。
“老秦人知恩图报,尔父之才,寡人亦敬仰之,然汝不肖父。”秦王的语气中明显有着不耐烦,政哥还是那个政哥。
我听完之后,使劲眨了一下眼睛,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夜已深,妾服侍王上。”
咸阳宫里的生活果然是和赵宫差不多,我真的怀疑,政哥对于自己后宫的人究竟认识几个。
十几天来,他几乎没有召幸过任何女子,工作狂人设果然稳如泰山。秦国养了这么多闲人,我对秦国GDP感到了些许担忧。
“七子琼安,王太后有召。”我在咸阳宫的第十四天,一个女使突然在我正在用毛笔蘸水在桌子上临写李斯的字的时候传到了王太后的命令。
王太后,赵姬?
“赵女嬴琼,见过王太后。”我在俯身之间看了一眼这个有着传奇色彩的女人,苍老的面容间依然可以看到当年的风韵。
“起。”女人的声音已如游丝,勉强依靠在案几之上,显然已经久染沉疴:“秦王言汝为扈之女。扈曾助我母子度过难关,哀家十分感念。”说着对我招了招手,我起身走了过去,跪在了王太后的床前。
“哀家甚是想念故地生活。”王太后叹了口气。秦王政未王之时,质子于赵,按理说受尽苦难,王太后却道想念故地,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尔可悲故国之亡?”
“秦收六国,大势所趋。女只能随波逐流。”
“随波逐流?秦为江河,涤荡六州?”
“女不敢妄议天下。”
王太后掩面笑了几声:“哀家念尔为故人,你便留于哀家宫中吧。”
这是什么意思,她要罩我吗。我再次在心中感谢了一波李扈。
王太后就像是即将燃尽的灯油,在我入了王太后宫中,看到她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我便找了些赵地的诗歌,调了些悠扬美妙的,吟唱给她听,王太后也十分受用。
“秦王至。”
我正在用赵地方言念着一则赵地的民间故事,听到秦王来了,我便起身准备退到里室,王太后却挥了挥手,让我留下,我转身给秦王行礼,秦王看到我在,并无诧异。
“母亲可好?”秦王踞坐下来,抬手让我平身。我退后几步,吧自己隐在了帘帐旁边。
“尚可,王政务繁忙否?”
“燕太子丹似有异动,赵地公子有复燃趋势,方旬余未谒见母亲。”
我素知秦王与王太后似有不和,如今看来,关系还是融洽。
“王当保重身体,勿过于操劳。”
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就像一对平常的母子,并没有什么史书中所记载的那么权利至上。
秦王点了点头,看向了盯着他们俩看的我,我赶紧回避目光。
“七子琼可讨母亲欢心。”
等会,cue我干什么,还有,为什么不是疑问句。我赶紧又俯身下去。
“我时日无多,七子琼倒是让我忆起了昔日时光。”
“善。寡人还有政务,先去了。”
“可。”
我抬头,目送秦王转身而去,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他好像在走之前又看了我一眼。
那日晚上,王太后突然说想要尝尝赵地的面汤,我便做了给她,但我心里暗暗觉得,王太后恐怕是不行了。
不出我所料,傍晚的时候,她让我给她穿上了她最喜欢的衣服,我问她用否请秦王,她摇了摇头,嘴里说了些什么,可是我没有听清。
满宫的女使都被要求不得去请秦王,我不太理解她的做法。
她说:“赵地美哉。”
赵国邯郸,并没有什么风光,天气干燥,真的不美。
她说:“赵女美哉。”
她看向了我,可是我很有自知之明,我并不好看。
她说:“赵音美哉。”
赵音没有楚音的浪漫,也缺乏秦音的明朗。
她说:“故人归来,不复见乎?”
罢了,她闭上了眼睛。
秦王政十八年,秦王母太后崩。
我又回到了我刚来时住的一个小小的宫室,举国缟素,我没什么感觉,没有任何的悲伤,终究于我而言,都是些历史人物的必然旅途。
我将宅女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快乐的和女使们内侍们玩六博棋,教他们打斗地主,没事看书练字陶冶情操,反正被政哥养着,干什么也不会花自己的钱。彻底把自己活成了社会的蛀虫。
这便又过了一年。
我算着日子,历史名场面荆轲刺秦王似乎即将上演,我激动的搓搓手,可是发现自己也没的办法去看现场,心情十分失落。
我还没盼到荆轲被体解的消息,秦王后却突然召我。
我满头问号地被带到了秦王后的面前,秦王后是昌平君之妹,是一个温婉贤淑的女人,我只是在王太后驾崩的时候,见过她一次,着实美哉,可似乎并不得政哥喜爱,诞下长子扶苏后,便守于后宫。
“七子琼请王后安。”秦王后相比于秦王,没有带给我什么压迫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起,仅有一事,汝为赵女之首,我委你以管理赵女之职,印鉴在此,不可有疏。”
请让我愉快的混日子,我还是接了印鉴,便退下了。
秦宫不曾有什么争风吃醋,起码我没有看到,因为没有什么可以吃的醋,连点带酸味的东西都没有,一片宁静祥和,都在或快乐,或悲伤,或惆怅,或愤恨的混日子。
荆轲死了,前朝事向来于后宫无关,可是秦王却找到了我,难得他记得我住的宫殿的位置。
“天下依然不服。”
我给秦王上了茶,坐在秦王身侧,听他说道。倒霉孩子,谁敢不服。有一天,我竟然也能吐槽始皇帝,虽然只是偷偷的。
“王上想问琼何?”
“你道寡人威仪,依然有死士不惧威仪,威仪何用?”
“大王怎可因那一人,便以为天下不服?琼也曾言,家国情怀乃士子执着,黔首只因善者从。行善政,施善法,利民生,而天下归心。王上圣明,必明白此道理。”
秦王喝了六杯茶,我们没再说什么。
秦王之后还来过几次,都是坐一小会儿,喝几杯茶,便转身离去,他未曾说些什么,我也是静静的,我无法揣测他是如何想法,来我这里,又是为了什么,我只知道,秦王竟有着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转眼,我已经在秦宫五年,我这段时间感到很无聊,因为我的牌被烧掉了,秦王那天来的时候,发现我们在玩乐,以不检之罪烧掉了牌,我被禁足了。
待我被放出来的时候,王后死了,秦王杀的。纵使没有深厚的感情,竟亲手杀了自己的发妻。
“秦法不可不行,其兄谋逆之罪昭然若揭,留她全尸,已是看在其寡人之妻的身份。”秦王对我说了这番话。他叹了口气,让内侍换下茶水,上了酒酿。
“尔可会饮酒?”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有时,醉着比醒着好。
“王上的眼中,自始自终就只有天下啊。”
我抬头看向已经有些迷离的秦王,我感到有点头晕:“这样也好啊。”
“尔言何?”秦王问到。
我已经醉了。
第二天,我在王后简易至极的葬礼上看到了嫡长子扶苏。他长得更像他的母亲,倒是遗传了他父亲的身高。
他如果是未来的秦二世,秦国会不会就不会二世而亡了。
我好想把这些话说出来,可是,我明白,我只能当旁观者。
我也见到了胡亥,他还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孩。
我站在廊下,看到扶苏从我面前走了过去:“公子扶苏。”
他停了下来,看向我:“尔为何人?”
“赵女琼请公子安。”我行了礼后,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闭上眼睛,想到了他服毒自尽的场面:“公子莫要太过悲伤。”
扶苏疑惑地看着我,我又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大王至。”
我正在自己画迷宫自己解,秦王走了进来,我擦干了桌上的水渍,招呼女使瑛上了茶水。我已然将自己宫室的定位变成了一个茶厅,不过没法收费,本来还想自己调酒的来着,奈何酒水纯度太低,什么深水炸弹都是不可能的。
秦王推掉了案几上的茶水:“寡人有事。”
什么,不喝茶了,我低头听着。
“尔不问何事?”
我抬头,看向他:“大王请讲。”
“王后曾言欲让尔为扶苏庶母。”秦王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感情。
我瞬间在心里以头抢地,心里奔腾过一万只草泥马。
我赶紧退后几步,额头触地,很响:“琼不敢!”
“不敢亦或是不愿?”秦王仿佛被我过激的反应惊了一下。
“琼不知,不敢不愿有何区别?”
“大胆!”秦王拂袖,可语气似乎并不是那么强烈:“尔可知秦法……”
“琼甘愿领罚。”我第一次顶撞秦王,我觉得我是活够了。
我不知那与我仅仅见过几面的王后为何要把他唯一的儿子托付给我,这在我看来,无异于给了我一颗定时炸弹。
再说,如果我成了公子扶苏的庶母,我又怎会忍心看他被毒杀而死呢。
秦王拂袖而去,并没有言明处罚措施。
这么多年没有人可以看的透秦王,我也一样。
晚上,内侍传话,没收我宫内一切藏书。
是这样啊,不过亡国之女,不知道有何可惧。未免也太过小心。
没有书,我就自己脑补,没短吃没短喝的,活着就好呀。
“赵女琼,你当真无所欲求?”秦王问。
无所欲求?当然不是啊,我想活着。
“琼乃赵女。赵国已亡。”
秦王冷笑了一声:“如此,尔依然视自己为赵人,而非秦人。”
“大王为何如此执着于此。”政哥的脑回路果然清奇。
“寡人执着,分明是天下人执着!”我还没见过秦王发怒,我想到了历史书上他对唐雎说的话: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不知道这是否是政哥能说出来的,不过现在的情况,的确蛮吓人的。
天下说平,便就平了,可这天下的人心,却不是那么好收服的。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我看着秦王的裙角在我眼前踱着步子。长叹了一口气,出了我的宫室。
“寡人以眇眇之身,兴兵诛暴乱,赖宗庙之灵,六王咸伏其辜,天下大定。”
我跟着后宫的女子跪拜在黑压压的秦臣后面,抬头看,只能看到秦王的一点点身影,不,从此之后,就是始皇帝了。
举行完大典的那一天,他又来了。
我正在揉着自己发痛的膝盖,见到他,我又跪了下来,嘴里嘶了一声。
“朕平了这天下。”他的语气中带着喜悦。
“琼恭喜陛下。”
他突然拉起我,并着内侍上酒。
他每喝一杯,就细数一个国家的罪行,之后他说到先王,王太后,成蛟,韩非,太子丹……
我醉了,他也醉了。
“尔曾言,朕的心里只有这天下。”
“啥,陛下还记得!”我的酒被吓醒了一半。
“的确如此。”他站了起来,步子有点不稳,我连忙起身,却又跌坐了下来。
他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大笑起来。
我一脸蒙逼地看着他。
“如今,这天下终于平定了!”他拉起我,把我带到他的寝宫。
这是我第一次来,他的寝宫,完全像是高考学生的卧室,放眼望去,都是一卷一卷的竹简。他一挥手,让内侍们都出去,走到了王座上,把桌几上的竹简扒到了地上,我站在旁边,不知所措。他趴在了桌子上,头上的冠帽有些歪了。
可是还没过几分钟,他又站了起来,把所有竹简都又收拾到桌子上,我连忙帮他收拾。
于是,竹简又被垒好了摆在桌子上。
他盘腿坐了下来,觉得外袍过于拘谨,把腰封解了下来。这个画面,很不得体,很不政哥。
我借着酒劲,坐到了他面前,看他盯着那一坨竹简发呆,酒壮人胆,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诶,政哥,想啥呢?”
他估计也没想到我会这么大胆,往后撤了一下身体,没保持好平衡,侧着倒了下去。
我拽着他的袖子把他拽了起来。
“尔恨寡人?”
卧槽,不就拍了一下脸吗,什么脑回路?!
“没有没有,我敬仰你啊!”实话实话。
“哦。”说罢,他靠在了王座上,闭上了眼睛。
我转过桌子,跪在地上看他,然后手贱,伸手揪了一下他的胡须,他的眼睛忽然睁开,伸手抽出了腰间的弯刀,抵在了我的喉咙上,我的酒立刻被吓醒了。
“陛下恕罪!”我一动也不敢动,并且在心中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他看到是我,收起了弯刀:“尔果真恨寡人。”
我忙俯身下去:“琼不敢。”
他叹了口气:“天下人皆恨朕。”
“陛下给万民一些时间。”
他又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我跪在那里,看着他睡觉的姿势第二天绝对落枕,我便上去唤了一声,他没有反应。内侍未得皇帝召命不允许入殿,我拍了拍他,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陛下,劳您移驾床上休息。”
他摇了摇头:“已成习惯。”
我震惊了,啥玩意政哥睡觉都不上床的吗!千古第一工作狂果然名不虚传。
我开动我的小脑筋,不能让英明神武敬业奉献的封建帝国主义好中年明天早上歪着脖子,我去后殿把被子搬了过来,铺在了王座后面,顺便把桌子移开,把政哥的腿伸直,鞋子脱掉,盖上被子。他也任我摆布,除了移开桌子的时候响声有点大他睁了一下眼。
“尔回去吧。”
刚干完活就赶人走,政哥欺压劳动力卸磨杀驴。我行了个礼就往后退,心里画了几个圈圈。算了,看在你好惨一男的,不计较了。
我正往后退着,却听到政哥道:“住!”
怎么,良心发现要请吃饭吗。
“尔且将案上书文理好再返。”我抬头,发现他闭着眼的,悄悄比了个中指。
我又走了回去,心里默念:好惨一男的,好惨一男的,保护政哥,人人有责。
政哥的确白养了我这么多年,我是应该干点事儿。
他似乎睡着了,我尽量小小声翻看竹简,却看到了很多齐鲁之地的儒生讽刺秦法家暴政的文章,我作为一个合格的秦吹,自然在心中哔哔到:有本事你来啊,你行你上,you can you up。
我把竹简一会垒成金字塔,一会儿垒成水立方。终于分类整理的像回事儿了,我又把跳跃的油灯芯剪了剪,桌子上的竹子沫擦了擦。环顾了一圈政哥的寝宫,一般奢华,一般高调。
我扭头去看政哥的时候,政哥正在翻身,顺便踢被子。厉害啊政哥,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踢被子。我本着老母亲的心情膝行上前,把被子拉了拉。
“寡人体燥,尔不知?”
“……陛下竟还未曾入睡。”这话听着有点耳熟。
他睁开了眼睛:“尔行为声响,朕如何入睡?”
“琼有罪。”我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再次奔腾而过。
我时隔八年,在此近距离看到了政哥的眼睛,比之当时,多了些沧桑,鬓角竟也有了白发。我竟看得入神,不由说了一句:“陛下不似八年前。”
“何?”
我回过神来,顺嘴就来的彩虹屁:“陛下更加英武!”说完眼神躲闪。
“并非实言。”
“陛下辛劳,鬓边已添白发。”
始皇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鬓角,说道:“尔也容色不在。”
哥,你知道吗,说女人老是会死得很惨的。
我故作镇定:“陛下容禀,琼小陛下足足旬岁。”
始皇帝轻笑了一声,挪了挪,坐了起来:“朕许诺你一生安稳,可算做到?”
“琼不知琼一生竟只有三十年。”
“如今天下已是朕之天下,怎还不算做到?”
我语塞了,我能告诉他,你死之后,我会被坑杀吗?
“朕信尔无曾有贰心。”
“琼知陛下用心。”
这会儿问他喝完酒头晕不是不是有点煞风景,可是这剧情的发展不是太正常啊。不行,我的头晕。
一阵长久的沉默,我一直低着头,可是我感觉政哥在看着我。
祖龙大大的视觉暴击使我败下阵来:“陛下何意?”
“朕二十年来,未曾有过半分懈怠,今日,可否放纵一回?”
我忍不住抬头看他,他垂下了永远充满着坚定和高傲的眼睛。我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琼为陛下舞?”我记得古代人娱乐的方式主要就是跳舞。
“未有舞曲,怎可成舞?”说罢,他自己起身,转到了侧殿,竟拿出了筑和竹尺。
“陛下竟会击筑!”
政哥挑了挑眉,坐了下来,把筑放在腿上,左手按住弦,用竹尺敲击了几下试了下音,便看向我。
我站了起来,脱掉了繁琐沉重的外袍,把头发盘的云髻散开下来,拿布条束在了身后。
我已经十几年没有跳过舞了,自从我那可怜的教习女使去世之后。
政哥看我做好了准备,便开始弹奏。这调子,似曾相识,仿佛是赵地的“俯忘曲”,我在赵宫的宫宴上曾听乐师奏过。
我随歌乱舞,仅剩的一点点舞蹈功底也需要厚脸皮才能撑起来。
他弹了一半,便不弹了:“尔似在模仿楚巫?”
我尴尬的低下了头。
他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我可以清楚的知道,我的老脸红了。
“七子琼,跟朕过来。”
是,咦,政哥你的方向怎么是寝殿!
我站着没动。
他看我没跟上来,回头拽了我一把,我一个踉跄,你们以为我会扑倒在他怀里,天真,我的头直奔桌角而去。
于是我仿佛一个布条一样又被他拽了回来:“陛下,琼年华不复,腰腿不健,望陛下体谅啊!”
他拽着我走向了寝殿,把我掼在了床上。
“你…你你你…要干哈!”对不起,东北话被吓出来了。
“七子琼。”
“禽兽!”我已经口不择言了,虽然这不是第一次。
“尔言何?”
“琼希望大秦长寿!”我觉得小命要紧。
“尔果然心系大秦!”始皇帝的眼中写满了不信。
我本就脱的只剩了衬襦和衬裙,此时被他暴力拉扯,样子一定十分羞耻。
他火热的身体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已经压了上来,他的胡子蹭到了我的脖颈,我缩了缩。他更加放恣,用手钳住了我不安分的头,覆上了我的嘴唇。
内心一大队兵马俑呼啸而过,神他妈性冷淡。
我清奇的脑回路中突然涌现了一个问题:我是什么时候拿成了女主剧本的?
第二天早晨的政哥,还是那个高贵冷艳,心系天下,莫得感情的政哥。我还是那个混吃等死,苟且偷生,混混度日的琼。 “朕不敢言朕之作为皆可是万古之基业。”
他一统天下后的工作量对比于并没有减少,反倒是增多了。他仍会到我的宫里,不过每次喝的都是酒,他却再也没有喝醉过。
“不愧于心便好。”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成了心灵鸡汤的专家。
“不愧于心,的确不愧于心。”
“朕欲巡游四海。”政哥铺了张小地图,在我的面前,我吧唧吧唧嘴,考虑要不要告诉他天下不只有这么大。
“为何?”我非常捧场的问到。
“彰大秦威仪。”
我想问我可不可以一起去,但我觉得不行。
“尔可愿同往?”
我又猜不出来政哥什么意思了。
“陛下为何要琼同往?”
“朕与尔处,无有烦恼。”
哇,我这么厉害的吗!陪始皇帝出巡,我觉得我可以被记载在史书上了,手动艾特司马迁。
“琼竟有忘忧之功效。”我的老脸红了一红。
“尔不求,不念,不怨。”
不不不,你说的不是我,我只是比较会伪装。
“琼谢陛下恩典。”
好惨一男的,泰山封禅被雨淋,他湿漉漉的回到营帐,我看到他的眉头紧锁,眼中已经有了杀气。
“鲁地儒生,欺朕太甚。”
我赶紧给他把的头发包上,他把布巾扯了下来,扔在了我身上:“尔等,滚!”
布巾粗糙,我抱着布巾,愣住了。跟着内侍退了出去。
赵高走到我身边,我还没回过神来:“琼夫人,无碍否?”
我侧身躲了他一下,低头道:“劳赵府令关怀,琼无碍。”
“儒生欺人太甚。”赵高继续说,我听到营帐中铜烛台倒下的声音,我也不管非召不得入的规定,跑了进去,赵高拽了我一把,没拽住。
“陛下息怒。”
“出去!”
“陛下!”我跪了下来:“给他们一点时间!”
“多久?十年,二十年?”
我说不出来话了。
突然鼻子有点酸,忍了忍眼泪,眼泪还是出来了。因为我知道,他压根没有时间去等,我却还在骗他。
“怎么不说话了?”
“陛下已竭尽所能,悠悠众口,可抚不可堵啊。”
我跪着,他背对着我,我却感觉,他的怒火在渐渐平稳。
我起身把布巾披到他背上,他没再拒绝。李斯这时求见,我退出了营帐。
我在后帐中,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始皇帝没有时间等。
我好难受,突然觉得莎士比亚的四大悲剧压根不算什么。
“如何才能不死?”
始皇帝三十二年,他在一天晚上问我。
“无有办法。”
“徐福言东瀛岛国为仙人居所,似有仙药,朕欲求之。”
“无有仙药。”
“尔怎知?”
“……”
他拂袖而去。
这些年他变了,我说不清楚他是如何如何变化的。他虽依然有时到我的宫里,但是,后宫女子增多,一些郑卫遗女时常会被叫去献舞。他立了很多歌功颂德的刻石,竭尽全力,稳定政权。
似乎就从博浪沙他被刺杀之后,他似乎不那么信任我了,因为我提议,让他坐在后面的车子上。
他依然派遣徐福东出,我知道这只会徒劳无功,我从来不能改变什么,我只是个旁观者。我这么说服自己。
“这些书也要烧吗?”我看着我书房中的书被内侍一卷一卷地搬出去,我苦笑着问到。
“陛下有命,六国史记,诗书百家语,皆不可留。”
“那便烧吧。”
火光之中,我看到对面的始皇帝,他也在看着我,我扭头躲过了他的目光,再回过头时,他已经走了。
长城已起,阿房已筑。天下行秦法,书小篆,施郡县,同量同轨,直道已启,灵渠已通。还有三年。我开始数日子。
“然,求不得果。”
我听到了他坑杀术士的消息,我在想,他还记得我当时说的话吗。他没有来我这里,亦没有召我去,自焚书以后,我们从未再见过。
扶苏因为劝谏他的父亲,被贬去督办长城工事,他到了后宫拜别先王后的灵位。我见到了他,这是最后一次见面,我施了一礼,便擦肩而过。
“公子保重。”他已走过,我小声说。
“陛下,琼夫人求见。”我站在门口,听到内侍进屋禀报,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进。”
我等着内侍把我领进去,让我恍惚间想到了第一次蒙眼走到他的面前。
行完繁琐的礼仪后抬头看,发现他在案前的坐姿一如十八年前那般没有变化,不过胡子已经花白。如果没有胡子就好看了。
“尔未曾主动见真人。”
容我适应一下这个中二的自称。
“陛下要再次出巡?”
“如何?”
“琼欲同往。”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走了过来。
他就站在我身边,我抬起头,看到他,突然觉得情绪失控了,我忍受了三十年的情绪,失控了。我不顾礼仪,站了起来,抱住了他。
“尔……”
“秦王政善!”我的声音有点哽咽,我感觉到他的呼吸滞了一下。
他慢慢的伸出手,搂住了我。
我此时希望,所有的史书记载的都是错的,我想让他看到秦国稳定的那天,证明我之前说的话都是对的,他做的对,只要有时间。
我随在始皇帝的车驾旁,胡亥也在。
他长相肖父甚,但是眼神中却多了阴鸷。
我尽量避开他,因为看到他,眼前都是那骊山挖出来的七零八碎的残肢。
“陛下病了。”我听到赵高对随行的医官说。我的心脏一震绞痛。果然,历史没有骗我。
我跑了过去,拽住了赵高的袍袖,问到:“陛下何病?”
赵高不明我为何如此惊慌,我也觉失礼:“赵府令可告知?”
“陛下本就有疾,乃积劳所至,如今发病,病势凶猛。”
我转身跑到了皇帝车驾前,跪下求见陛下,却得到回应不见。
我跪了一夜,赵府令走到我身边,问:“夫人这是何为?”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应该欺骗陛下。”
“夫人此话怎讲?”
“我欲求见陛下。”
他转身进了车辇,终于,他传我进去了。
“我错了!”我抬头看到明亮的车辇中,他靠在卧床上,脸色蜡黄,手中还拿着书卷。
我起身夺过他的竹简,他看着我,嘴里沙哑的逬出了一句:“放肆!”
“求求陛下,不要再劳累了。”
我却再也说不出来原因。
他又拿起了另一卷竹简:“真人无事。”
我的泪水已经留了下来,流在了手中的竹简上,我赶紧擦干,摆在了桌子上。
“陛下可以不走沙丘宫吗?”
“为何?”
“沙丘乃坠龙之地。”
“尔从不信此等诅咒之事。今日尔竟胆大狂妄。尔不知真人自得天庇佑?”
“陛下……”我被带下了车。
我再也不得见到他。
我算着日子,估计就是今天了。
天气阴的很重。
“陛下不能发臭啊!”我找到了李斯,我跪下求他。
“夫人这是何意?陛下还好好的呆在车辇中。”
“李斯,我敬你是大才,不要做傻事。”
我被李斯找人堵住了嘴巴,扔在了一个车里。
“夫人,斯多有得罪,虽不知夫人如何知晓,不过夫人还请体谅斯。”
体谅个鬼。
辣涩的鸩酒已经顺着喉咙流了下去,我竟然觉得舌根还有些许甜味,这似乎是个相对来讲比较体面的死法。
可是他不可以啊,他似乎还没有批完前日的奏章。
我的意识渐渐涣散,眼前浮现了他盘坐击筑的样子,我觉得此生我也值得了。
我失败了,也成功了。
有的时候,活着真的好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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