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碎的人,杂碎的事儿
笑,如果说还有判断的余地,哭,则完全是一门不容置疑的艺术。那年,她丈夫的葬礼上,她绝对是动用了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级别的哭泣手段。那段儿表演太精妙了。哭得出尘绝艳,哭得六月飞雪——是真的下雪了。但此刻冤的是她还是她丈夫,只能交由老天定夺了。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惊为天人的哭声深深震撼了。若不是葬礼规定氛围一定要悲伤,相信所有人都会虔诚地鼓掌致敬。
她有四个儿子,其中老三和我关系尤为不错,算忘年交吧。他啊,人过中年,难免絮叨。每逢话至伤心处,酒到人醉时,他都会说起他妈的伟大事迹和光辉历程。所幸他说的都是普通话,十分便于记录。
“我娘当年啊,那也是村儿里有名儿的女强人。嫁了个丈夫,生了我俩哥。婆家待我娘不好,但他们一家四口其实过得还行。但是吧,后来她丈夫死了。”
听到这儿,我就好奇:她老人家当年又是怎么个哭法?艺术成就是否已经和现在不相上下了呢?但我只是想想,边听边点头,不打岔。
“我娘她孤儿寡母啊!其实她丈夫遗产很多。但是她小叔子,还有她婆家其他的那些人,那帮牲口就是明抢啊!一棵树我娘都没分到。娘仨让人轰出房子去,一粒儿米都没带走。”
我又好奇啊:那时候她还没把老三生出来呢,怎么老三说得都跟自个儿见过一样?
“我娘强气啊。她跟人打土官司,闹得十里八乡都知道婆家那边儿不厚道。那时候,一个寡妇,多难啊!最后婆家那边儿扛不住,松了口,把房子还回来了。但是我娘走的时候,家里还有几大缸几大缸的米。回来一看,妈的缸都没了。
“再后来,我娘嫁给了我爹。我爹上过鸭绿江,应该是知道女人的难处,娶我娘的时候也不管什么寡妇不寡妇的。
“我爹挣钱,养活一家六口,已经累得够呛了。教育孩子的事儿都是我娘管。她人不坏,就是严。那我们要是犯了错,她打的时候下手可太狠……她人不坏,就是自己扛过的事儿太多,觉得别人也能扛得住。其实他是真疼孩子。真地,你问问我媳妇儿,我娘待她跟亲闺女似的。”
当时老三媳妇儿似笑非笑地点头,一边儿点头还一边儿叹气儿。
后来我支开老三,单独问老三媳妇儿,问她,她婆婆到底怎么样。
“我跟你说,他就跟他娘的一条狗一样,什么事儿都是他娘好,你说一个‘不’字儿都不行。他娘很看不起我。我第一个孩子,流了。她从此就更看不上我了。结婚前那一套又上来了,成天挑唆着她儿子跟我离婚啊!到现在,我都有儿子了,她还是话里带着刺儿,巴不得我俩爽离了散伙。”
我听完兴致来了,私下又找了另外三个儿媳问了问。只有老大媳妇儿的说法跟老三媳妇儿不同。我仔细观察她和老人家的交往互动,发现老人对她这做儿媳的居然还是三分礼让三分怕。
勘杂微博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