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辫】蒸汽时代(2)

杨九郎懒得跟他置气，塑料小手上下翻飞，三下五除二便缝好了破开的口子。略微有些脏兮兮的棉线蜿蜒在腰侧，针脚掩得不好，留下了一条细细的疤。张云雷站起身瞅了瞅，颇为嫌弃：“真丑。”
杨九郎咬牙切齿，顺着缝儿把针戳回小熊的棉花里：“我看您八成咬过吕洞宾，回头人来寻仇，这玩意儿您留着防身。”
“呦，还知道吕洞宾呐？”小熊拉长了音，颇为惊讶的样子。
“多新鲜呢，好歹咱也是‘德云坊’出来的，正经受过高等教育呢。”
听到“德云坊”三个字，张云雷愣了愣，随即突然像是被戳中了笑点，抱着刚缝好的开口笑得直不起腰：“哎呦……早知道是同门，咱俩也不至于掐这么久。”
软软的小熊爪爪呼噜了一下栗子毛，张云雷笑得眉眼弯弯：“杨九郎，叫师哥。”
最终九郎还是没有叫出那声“师哥”，代价就是化身小石墩给张云雷垫脚，让小熊成功爬出了垃圾桶。等张云雷终于把杨娃娃从里面拽出来，夜幕都已经沉了，再一瞅，彼此都是灰头土脸，好不狼狈。两个人瘫在地上嘲笑对方，又忍不住凑过去在对方的玻璃眼睛里照一照自己的倒霉模样。嬉笑怒骂，倒是谁都不记仇。
这友情来得简直匪夷所思，却又好像合情合理。
这是娃娃的逻辑。
“你说咱俩现在这形象，搁店里还卖的出去吗？”
“骗钱呢你。”张云雷翻了个白眼，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继续躺着数星星，“况且，现在就算是刚刚点睛完的样子，恐怕也没人买了。”
蒸汽时代下，齿轮是最优美的形状，坚硬是优质的代名词。软软的杨娃娃和布偶熊，早就不吃香了。
张云雷的语气显得有些落寞。
杨九郎拍了拍他的脑袋：“没事儿，哥带你浪迹天涯。”
“搞清楚辈分，杨小瞎同志。”张小熊难得的惆怅情绪果然被一秒驱赶，“叫声师哥听听？”
“还没睡呢，辫儿爷，别做梦了。”
俩活宝就这么搭了伙流浪在黎明的街头，身不高腿不长，却走得倍儿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反正在这个机械师遍地的时代，路上有什么会动的东西都不稀奇。
路过一家自助洗衣店，洁癖的张云雷动了心思，强拽了杨娃娃一起拖开了洗衣机的盖子，跳进那堆肥皂水里就开始转啊转，晕的七荤八素爬出来之后，看到了抱着手在旁边忍笑的杨九郎。张云雷一下恼羞成怒，憋了黑手就想推他进去，杨娃娃闪身躲开，连连告饶：“我这身上有塑料零件呐，进去容易划坏咯。”张云雷犹自生气，一把拽了杨九郎过来，湿乎乎的小熊脑袋凑近了他的脸，一通乱蹭赏了他一脑袋的沫沫，然后边捂着肚子大笑边欣赏自己的“杰作”。
杨娃娃被惊得都结巴了：“你这这这……你这还是辫儿爷吗？”
“有什么关系，反正那帮小玩具崽子又不在。”张云雷懒懒的。
杨九郎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以往确实是领着那帮小弟的时候，张云雷才会颇为严肃，平时大多数时候都自己一个人窝在窗台上听外边的小黄鹂唱曲儿。啧，要是九力九天那几个孩子知道自己又敬又怕的辫儿爷是这样的熊，一定会幻灭到哭上三天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