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二十八）

“一见如故”这个词，郭德纲原以为此生也就只能在金庸先生的武侠小说里见到了，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能切身感觉到这个词的意义。
那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冬天，一放学，郭德纲像往常一样钻进破旧的书摊，挤在众多发黄的小人书之间，找出偷偷被自己压在一大叠牛皮纸下的《射雕英雄传》，躲在书丛中慢慢翻看起来。
蹲到腿麻，郭德纲趁老板不注意，快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只一眼，便看见了正前方的于谦。
“儒雅”！这是郭德纲对于谦的第一印象。残缺的夕阳绚烂了天空，周围的纷杂都沦为背景，于谦捧书静读，美的像幅画。
“公子人如玉”，脑海中突然跳出这句话，把郭德纲自己都吓了一跳。即便是有种恍如隔世的熟悉感，郭德纲也明确地知道，他们俩不会有任何交集。
郭德纲认识于谦身上的校服，那是当地最好的学校，他高攀不起，因为自己只是个爱做白日梦的小混混。
如果只是擦肩而过，郭德纲不会有半点惋惜和留恋，可接下来的几天，于谦都会在固定时间出现在书摊。
靠近，再靠近。于谦注意到了郭德纲，并对他露出阳光的笑。郭德纲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像是冰雪消融，这种情愫是他看完小说后还每日来书摊的动力。
从冬天到夏天，从路边摊到小书店，从初中到高中。
黄昏的空气闷热，郭德纲徘徊在书店前，满头大汗，却不曾推门进去。
直到太阳快落山，于谦拎着书包出来，四目相对，于谦笑着说出他们认识以来的第一句话：“我等了你一天。”
郭德纲哽咽了嗓音：“我妈让我辍学出去打工，明天就走。”心头一紧，于谦抱起书包：“那你还回来吗？”“我、我一定回来，你在这里等我！”
十五六岁的少年，在跳动的落日下，挥洒着青春，做出不可能实现的约定。
再见时，不是书店，于谦也早已误入歧途。
回家过年的郭德纲从别人那里听说了于谦的事情，他没有像别人一样怜悯，而是拿起刀冲进了经纪人办公室，撕毁了协议书。
郭德纲并没有觉得自己是过于冲动，他非常理智，甚至想好了退路，不管警察有没有查出他来，都要加入黑色组织。
加入有一定地位的黑色组织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郭德纲再三托人帮忙，才得到推荐。可就在加入前一晚，组织告诉他招满了新人，顶替他的叫于谦。
郭德纲知道，于谦是想保护自己。可他更知道，黑色组织不是于谦应该待的地方。
果然，于谦在里面受尽欺负。郭德纲咬牙，在某一个夜，再次拿起刀潜进组织老大家中。
当他把血淋淋的礼物送给于谦时，脸上挂着骄傲的笑。虽然，这一次的见面又不是在约定的书店。
于谦说，他早就走了歪路，这辈子不可能逃出组织，但郭德纲前途光明，当年的事警方完全没有怀疑他，所以，他愿意留在黑暗，愿意帮郭德纲重建光明。
他们之间不需要过多交流，与生俱来的默契足够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