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解,如何才能不犯错误地表达父爱? | 美国科幻小说(2)
提德耸耸肩。“还行。”
“还是最喜欢数学课吗?”
“从来没有‘最喜欢’过数学。”
我相当肯定他以前最喜欢的就是数学,但不想争论。
“那你最喜欢哪门课?”
他又耸耸肩。我们的见面地点选在海狮群栖地,但我很快发现,提德对海狮已不再感兴趣,只管跟着我大步走过人群,脸上仿佛戴着一张愠怒塑成的面具。
我不能责怪他爱摆脸色。虽然他不住在布鲁克林寄养营,虽然他不用在太阳能电池厂子弟校成天干活,那又如何?他照旧得住在这座城市,为他披了身黑皮肤、有个凿冰工父亲而饱受憎恶。
“听你妈说,你被大学录取了。”我说道,虽然不确定具体是哪所大学,想来应该是管理学院。这是提德人生中的重要一步。但他只是点了个头。
我们在薯条摊前停下,我那拙嘴笨舌的瑞典语一脱口,提德的眉眼立刻拧成了疙瘩。收银的女孩随即换上完美无瑕的英语,但我不愿对自己学过的那几句话低头认输。“给我和我儿子每人来一份薯条和咖啡。”我说,至少我是想说这个,可她一脸茫然,提德便又低声说了句什么,她点点头,转身备餐去了。
而我蓦然明白,他脸上的表情为何如此伤透我的心。并不是因为他已经长大,我能坦然接受他的成长;叫我难受的是他看我的眼神,和其他那些瑞典人以及浮城本地人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在他们眼中,我永远是个鲁钝的纽约难民,即使我在它沉没的五年前就迁出那里了。
几只海鸥争抢着丢给海狮的食物。“你妈最近怎样?”
“挺好的,现在是全职监理了,我们明年要搬去第三支臂。”
他母亲和我门不当户不对。她生于本地一个加拿大裔黑人家庭,父母都是一家承建卡纳克浮城的瑞典大型建筑公司的职工,其时格陵兰冰川的消融为资源攫取打开了内部通道,而在海岛沿岸,铁格网基浮城如雨后春笋般开始出现。她父母送她念了公立学校,说她将来既然要做监理号令移民工人,就得学会怎么与他们接触,他们的出发点没错。她甚至爱上了其中一个刚下船不久还在接受技术培训的北美移民,而当她发现以凿冰工的薪水养育孩子有多艰难,很快便挣脱了爱情这剂迷魂药。我心平气和地接受了她的决定。拉吉拉离开我是对的,这样才好一心扑在工作上,为提德营造出我无法给予的生活。
“你为什么不学瑞典语?”他盯着一根薯条问道,好像不能直视我似的。
“我在学。”我说,“还是得报个班才行,但报班要花钱,而且我也匀不出——”
“匀不出时间。我知道。小韩他爸爸说,只要是心里看重的事,就没有挤不出时间的。”说到这儿,他转头与我对视,目不转睛,眸子里闪烁着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神色。
“小韩是你朋友?”
提德点点头,眼神又躲开了。
小韩的父亲应该是中国人,而且不是参与建设这座城市的工人——他们全都回乡去要血汗钱了。他应该是某家资源开采公司的工程师或者监理,住着漂亮的房子,坐在办公室里上班,能够自行支配业余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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