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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解,如何才能不犯错误地表达父爱? | 美国科幻小说(4)

2023-04-01科幻美国文学小说读书 来源:百合文库
乘坐电梯到城市顶层观光的票价简直是抢钱,我们一直没有机会体验,这次是他母亲付的账。即便对她而言,这也是钱包大出血。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不亲自带他来。
“他在学校很受欺负。”她在电话上这样告诉我。她那头很安静,那种体面住房里温馨的宁静;而我这里的背景噪声则是四条糙汉子在打牌,争吵到快要动粗的架势。“而且我觉得,他可能在谈恋爱。”
但这两桩事我自然都不能直接问他。前者应当归咎于我,而后者——没有哪个男生愿意和父亲聊这个话题。
我从牙缝里剔出一丝拟肉,回味它与真实肉味近似的口感。托提德的福,只有靠他母亲出钱,我才享用得起这么高档的食物。通常我只能吃最劣等的肉块,油腻腻的,在嘴里嚼两口就化了,还带着一股刺鼻的酒味,好像在原料残渣熔化炉上受热的金属槽里发酵了似的。传说有的浮城还在养牛,但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为了让生活有一点奔头。牛已经灭绝,谁都无缘再次体会真牛肉的美妙。
风罩是工程上的奇迹,令人叹为观止。它会迎风转向,遇到严重风暴,城市会将辅助风罩一并升起,保护全域。它所使用的微小塑胶玻璃片十分常见——在日渐兴盛的地下市场里,掉落的塑胶玻璃片被作为幸运符出售——但亲眼见到它们如何连缀在一起,在那天才的手笔面前,我等只能卑微颤抖。复杂的锯齿形凹凸面图案,可以有效导流任意角度来袭的风切变。机器人在我们身旁的金属梁架上忙上忙下,替换脱落或碎裂的玻璃片。
从前,在下方城市的某处,六岁的提德曾紧紧握着我的手,问我风罩的工作原理。那时候他脑子里塞满了问题,一会儿问浮闸是怎么让城市漂在海上的,一会儿问它们怎么随潮汐和海平面上涨而上升,一会儿又问那些船身上涂着外文和奇怪符号的大船是干什么的,它们要去哪儿,会载回来什么。“那艘船里是什么?”他挨个发问,我便随口乱诌。“那是装长颈鹿的船。那艘运的是用草莓作子弹的机关枪。那艘专门装不听话的孩子。”其实我唯一只认得冰船,甲板上并排着一列起重机,吊杆顶端是清一色的夹钳。
身处城市上方六十层,我的儿子挺直了身板,好像卸下了肩上的重担。我看得出,他将来能成长得健壮英俊——假如他能顺利长大,假如这座可怕的城市没有给他造成无法弥补的心伤,假如恃强凌弱的白人男生没有因为他是黑人而揍他,假如他求职的公司不会因为他那结巴的移民父亲缺乏背景而将他拒之门外。我想知道是谁在欺负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想象着一挑二给他们颜色瞧瞧,把他们的脑门狠命撞到一起,让他们头破血流,就像撞爆了两坨血泡。当然,我不能这么做。我又想象着拥抱他,突如其来地抱住他,永不放手。但我也不能那么做,他会感觉莫名其妙。
“昨晚我给你打过电话,你不在家。”我说,“出去玩了?”
“去了城K厅。”他说。
我点点头,假装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打算等会儿回去再向室友讨教。我跟不上这座城市的潮流,时尚风向标不停在变,流行语一茬茬换,眨个眼就冒出来好几群新的移民。来了20年,我仍然是个陌生人,虽不是刚下船的小子,却一直在冰船上频繁地上上下下。这天早晨,我连续第五天去了求职中心,仍不见有冰船贴出招工启事,略微松了口气。招人的只有轻艇,工期12个月,但我还没有饿到那种程度。预约一年期的工作,意味着承认自己老了,漂泊无寄,混吃等死,为了白天能喝到三碗拟肉汤,晚上有张吊床睡,情愿接受接近于零的薪资。但短工期的船工都是船长亲自挑选,我担心,没有招工启事说明出海的船数量减少了,竞争对于我会太过激烈。每天都有一两百个新的劳动力抵城,那些身体比我强壮、意志比我坚定的男女,来自印度或中欧沉没的城市,或者那上百个为水资源争抢得不可开交的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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