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事物语·起源·王政篇·其六(6)

在河的对岸，依旧站立着那个不知底细的、遮掩着面容的、臃肿的梦中人。
阿提拉看了看进一步变狭窄的河道，皱着眉头走入尚且湿润的未生长植株的土壤，在河水前停下脚步，眯起眼打量着对面的黑影。
似乎并没有那么臃肿了。
“喂。”他开口对黑影说道，“你究竟是谁？是男人吗？还是女人？该不会并不是人类吧？”
黑影没有回答他持续不断的问题。
最终，阿提拉厌倦了一个人的发问，在潮湿的地面上坐了下来，沉默地看着河流。
“这条河变窄了。”他喃喃自语道。
话音落下，河对岸也传来了话语。
“也更加湍急了。”
听声音是一名男性，但听不出年龄来。
既然“他”愿意和自己谈论有关河的话题，阿提拉自然乐于讨论，因此，阿提拉向黑影追问：“这条河究竟是什么？”
“所有的河流都会汇聚湖泊，抑或是更长更宽广的江河。”
黑影有条不紊地叙述着，并在河的对岸坐了下来。
这还是头一回。
阿提拉惊讶地挑了挑眉，继续朝黑影追问：“它到底是什么？”
“是某条河流的支流。”
黑影的声音似乎有些恼怒，似乎是嫌阿提拉的问题太多了，因此，他稍作停顿之后，补充自己的答案。
“触之，即死。”
看到阿提拉慌张地起身朝干燥的地面走去，他发出了低浅的笑声。
这也是头一次。
阿提拉在河堤上重新坐下之后，继续自己的发问，在他看来虽然问题过多对方会有些恼怒，但因为这条河流对自己也无可奈何。
“那是条大河吗？”
“你并不需要知道。”黑影不温不火地将阿提拉的疑问堵了回去，继续自己的言语，“我是来给予忠告的，匈奴王的后人，小心罗马人吧。切记要小心罗马的进攻，不要忘记你的先祖是如何在那道高墙之外落败。纵使罗马人是如何地傲慢，也不要因一时的愤怒丧失理智。要像云间的猎鹰一样观察敌阵，要像饥肠辘辘的林间虎蹲守战机，要像你曾经在南方的异国所做的那样、小心翼翼地等待胜利来临。坐视自己犯错，即是死讯到来。”
黑影就像是吟游诗人一样朗诵着给阿提拉的训诫，亦如同未卜先知的预言者对他诉说令人惊讶的寓言——阿提拉并未向他讲将要朝西方进军的消息，甚至未曾说这次行军可能会遭受罗马人的进攻，而他却将消息从阿提拉的内心当中读了出来。
阿提拉豁然起身，看着对岸的黑影哑口无言，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他的样貌。
惹人厌恶的黑雾依旧缠绕着黑影的周身，根本不给他窥见容貌的机会。
而河流也像是富有情绪了一般，朝之前站在河岸上喋喋不休的阿提拉迅猛地扑了过去，宛若是海潮一般掀起波浪，将来不及反应的阿提拉吞入水中。
黑影从河边站起身来，河水就像是撞到墙壁一般绕过他的双脚，他看着阿提拉失去身影的方向继续诉说，也不管阿提拉是否能听到他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