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芸(4)
那天夜里,榆树胡同里都听到一声大过一声的凄厉哭喊,像绝望的野兽的呼号。
平元十五年春,武威侯袁铮下江南办事,途经阳城四方县。
便装的武威侯正在酒楼雅间用餐,透过窗口看到对面茶楼有个邋遢的大汉被几个家丁殴打出来,那大汉也是勇猛,吃痛间徒手提起那茶楼门口的大石狮子向众人甩去,顿时就重伤了几个人。突然又出来一个人,武功了得,使一把大刀,咔嚓几下就在那大汉的双臂腰腹上留下深深的伤口。那大汉已占下风,但仍不肯屈服,操起一张桌子就用蛮力扔过去。
那会武的男子一个闪身踢在他膝盖弯,大汉身子一矮跪了下去;那男子一个旋踢腿踢在大汉头上,大汉应身而倒,其他人又围在一起对大汉拳打脚踢。
那送菜的小二看这位贵客关注这场斗殴,忍不住抖了个机灵,给这位贵客讲解起来:“贵人您看那大汉是不是自不量力,对上的可是咱们县令大人的公子,这样的事啊,每隔几天就要发生一次。那大汉每次都要来杀了县令公子,你说他虽然有一点蛮力,但怎么能跟县令公子相比呢,那身边可是高手如云呐……不过这大汉也是个可怜人,您还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都被揍得要死,却每每还要来寻衅吧。起因是那县令公子看上了人家的小媳妇,还把人家媳妇给逼死了,那可是……一尸两命啊……唉乡里邻居的没有不同情他的。可这话又说回来,人家是官,咱们是小百姓,能怎么办呢?也是命苦……也不能告官——这县令就是他爹,可不会护着自己儿子嘛,他又不识字无父无母长大,跟个傻子也没什么差别,就只好自己来寻仇,一次打不过就下次再来……县令大人怕再把他打死了就犯了众怒了,也不让他儿子把那大汉直接打死,只说要是他敢来滋事,就给他长点教训…
…啧啧啧……这大汉也挺痴心的,一年了,坚持不懈去报仇,每次被打得那叫一个惨啊……唉是个可怜人……”那小二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的。
是夜,癞二正靠在墙角,肿起的眼皮遮住了视野,动弹不得。一个阴影投在他身上:“陈二,你把你这条命给我,我就替你报仇,如何?”
是的,癞二本名姓陈,只不过这么多年来大家都喊癞二癞二,反倒没几个人记得他的本姓了。
癞二良久未动,像一座沉睡的雕像,仿佛没有听见。许久,他用那唯一留有一条小缝的左眼,眼珠向上偏了偏:“……杀了那个畜生,我的命就是你的。”
第二日,县令公子暴尸乱葬岗、县令被革职下狱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四方县。而那个曾经的癞二,没有出来欢庆、也没有出来看热闹,从此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这个小县城,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一年以后,在四方县居民的视野之外,大漠以西的战场上,名声显赫的武威将军身边多了一名叫“陈还”的大将,据说面目狰狞,如罗刹现世,沉默寡言,力大无比,战场上视死如归收割性命如死神降临,令敌军闻风丧胆。他是武威将军最忠心的手下,为武威将军征战十余年,死于漠河战役。据说那一战战况惨烈,血流漂杵,到战役尾声的时候,陈还突然像发狂了一般冲进敌军大帐,被敌军斩于马上。还据野史说,陈还身上一直带着一个烟灰色的香囊,那天大喊了一声“芸娘!我终于可以来陪你了!”然后策马前冲,好多将士到那时才知道原来他不是个哑巴。
漠河一战平定漠西,武威将军之名整个西域大小国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震慑得战败的乌慈王庭远远西迁再未回来,也震慑得西域大小国家三十年内无人再敢犯大黎国威。
4人×哭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