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将军的理发师(2)

叛军的军队已经吞下了帝国的半壁江山，所有的队伍都在向着内地收缩。帝国上下的将领中似乎已经没有人能够挡下叛军的攻势，每一天都有军队变节或者被消灭的消息传来。似乎那些往日同将军站在一起的同僚们都已经得到了上天的启示，各自都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结局。
“好了。”身后的理发师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成果，或许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也许我嫉妒着他们吧？”将军这样想着。
（三）
王都的城堡周围屹立着许多高塔，在夜晚的黑暗中仿佛巨大的鬼怪。塔中的房间内能看到城边的荒野上连片的火光，那些火光将王都层层包围，只要一个契机就能咬断帝国的咽喉。
将军坐在窗前的椅子上，脸上映出火光。丝丝点点的碎发从脖颈上落下，飘落在地板上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叛军的脚步被生生截断在城外，王都已经被围困了一个星期。来在各方的判断都认为帝国千年的历史将在本月结束，于是不会有任何的援军来解围。
在一个月前草草登基的小皇帝每天惶惶不可终日地在诺大的皇宫中游荡着，一面喃喃自语一面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宗教，一边坚信着神的拯救一边叮嘱随从备好毒药。而将军每日去巡查守军和筹措粮草，不是因为他想要这么做，只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这么做。
终于，在他确信整座城中已经没有一颗粮食可以供给疲惫不堪的军队时，他相信自己已经做到了能做的一切。
“他们会屠城吗？”理发师小心地问着。
“他们会在这里建立新的都城，所以会保护这里的民众。”缓慢的语调看不出一丝对败局的失望和不甘，只是像评价着今天的天气一般的平淡。
罕见的，将军的眼中似乎终于没有了往日的茫然。就像是终于到达了长跑的重点那样，放下了对什么东西的期待。但不是终于完成了某样工作或责任，而是终于可以潦草地应付掉什么难缠的差事。
“你也可以动手了。”将军长吁出一口气，平静地望着远野上的灯火。
理发师拿着剃须刀的手停滞了一下，又随即像往常那样将泡沫和胡须一同刮下。“您为什么会留着我呢？”
“我习惯你来替我理发。”将军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只是恍惚地看着窗外的远方。“我小时候父亲带着我去参加皇帝的登基大典，那时的烟花像今晚的火光一样明亮。”
“你的妻子还在等你回去吧？杀了我你就终于可以回去了。”
最后一丝泡沫被刮下，理发师用手帕轻轻拭去将军脖颈上的碎发。红色的温热液体在白色衬衫上漫开，探上四肢的冰凉意味着大量出血。
“您不能在这个新生的国家存在，可我们必须终结陈旧的腐朽。这片土地将得到重生，也带来了希望。我一直感谢您的照顾，愿上帝保佑您的灵魂。”理发师擦了擦剃刀上的血红，微微鞠了一躬说道：“好了。”
将军没有对这番话做出任何反应，或许他根本就没有在听。那伴随了他半生的声音终于随着血液从脑海中消退，至死他都没有对任何东西表示出坚信和热情。城外的又一轮炮火炸响，城堡北边的高塔被击中后倒下。将军已经涣散的瞳孔中倒映着爆炸的火光，就像是孩提时倒映着烟火的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