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洛】后记（十八）聚散与别离·下(3)

“大梦将醒，北洛，把握机会。”
北洛闻言一惊，他抬起头来瞧着谢柔，那早已衰老的面容却不减半分慈爱，他心知时间将尽，最后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师娘，孩儿……”
谢柔似是早就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最后摸了摸北洛的脸颊，说道：“傻孩子，走吧，最后能见你一面，为娘心愿已了，只叹要留寒庭一人在这世间，需要你多关照些。此生得遇你和寒庭，我没有遗憾了。”说罢，她忍着诸般不舍，将北洛扶在自己双臂上的手慢慢推开。
双手离开谢柔身边的一瞬，整个梦境瞬间溃散，北洛在云无月护持下意识闪回现世，北洛双目泪光一落，朝床头瞧去，只见谢柔原本略微紧皱的面容忽然一松，咽下最后一口气安然离世。
三日后，谢柔的葬礼在村外举行，方仁馆在栖霞素有薄名，曲寒庭夫妇又深得村中人爱戴，当日前来参与送别的邻舍不在少数。方仁馆一众弟子走在前列，北洛不顾罗定恩和曲寒庭的劝诫，执意披麻戴孝，扶着棺木走在送行队伍间。云无月未免引人注目，守在行进队伍途径的一处山头，遥遥护送着白茫茫的送行仪仗，眼瞧着谢柔的棺木入土，她摸出了腰间的荷包。这份十余年前谢柔送出的谢礼除了赴战辛商城外一直被她戴在身上，此刻她抚摸着荷包上的莲花图样，心中感慨万千。
吾儿北洛，便托付于姑娘了。
谢柔昔日嘱托言犹在耳，云无月略微低头，双目一闭，已然有所决意。
头七过后，北洛再三请求曲寒庭去天鹿城同住，却被他的老师婉拒。
“北洛，十年前你便提过这般要求，为师如今的答案还是一样，我终究是人族，这人间才是我该安度晚年的地方。为师的身子骨自己清楚，定恩这些年将我和你师娘照顾的很好，只是寿数终有尽时，强留不得。你今后要经历的离别会比我们多得多，这些事要学着慢慢看开。你的心意我和你师娘都明白，若实在觉得过意不去，便尽量帮衬着些定恩那孩子，他是个忠厚孝顺的弟子，这些年他上有老下有小，还要分出精力照应我们，着实不易啊。”
念及这些年来未能顾及好自己的养父养母，北洛心中有愧，当下便点头答应了。临行前，他和罗定恩在方仁馆内聊了许久，罗定恩丝毫未将自己这位师兄的妖族身份视作异类，恳切说道：
“师兄尽管放心，师傅师娘对我有再造之恩，只要我罗家还在栖霞一日，便是师傅百年之后，也会护好他和师娘的坟冢和牌位。”
北洛双手交握着他的，感激道：“好师弟，这些年来让你一个人挑这个担子，是我这个师兄的过错。今后若遇有困境，只管通过鄢陵信使联络我。”说着他便将一袋沉甸甸的银两塞进了罗定恩手中：“你要养活一家老小，还要照顾老师实在辛苦，若是不够，便只管与我说，钱财银两对我而言也许不算什么，但对在人世生养的你却要紧得很，切莫推辞。”
离开天鹿城已有半个月，北洛次日不得不拜别曲寒庭，他心知今日一去，再回怕是这位老人的寿终之日了。未免有村中人议论，一老一少在方仁馆院内辞别，向罗定恩交代完诸事后，北洛对着曲寒庭再三叩首，随后只见金光一闪，他与云无月消失在了老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