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所动】点灯人(2)

少年，是那位犯罪者的点灯人。
阿暮的不安终于落实了，她更不安了。她开始容忍少年一切的沉默，企图将他拉出罪恶的深渊。却无奈地发现，自己早已经无能为力了，黑暗的种子在少年的心里生根发芽，不是因她而起，自然难以因她而解。
阿暮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等待黑暗里少年的归来。
冬夜，比其他的夜晚都要更难挨一些。阿暮轻手轻脚披上单薄但不易摩擦出声的衣物，蹑手蹑脚绕过熟睡的家人，走出家门，在凛冽的寒风里，安静地躲在楼梯角落等待少年的归来。四面通风的楼梯，阿暮瑟缩成一团，比寒冷更可怕的是被犯罪者发现的危险，比犯罪者更令阿暮担忧的，是与虎谋皮迟迟不归的少年。
只有见到他单薄的身影顶着寒风灵活地躲进家中，阿暮才仿佛完成了一个大任务试的长舒一口气，活动活动僵硬的四肢，悄悄回到家里。
生活在阳光下的人谁也没有她这么大胆，惧于犯罪者的居民们，谁也没有她这么 不怕死。少年没多久就发现了阿暮的胆大包天。
但就如同阿暮无法规劝他一样，他也无法改变阿暮的执着，只是以后，为犯罪者点灯，都更加地小心翼翼，小心翼翼地用光芒把等待中的阿暮藏进更加黑暗隐蔽的角落。
下暴雪的冬夜，寒冷比往日更甚一分。
犯罪者今天大概丰收了，他拖着沉甸甸的罪恶的战利品，在地上刮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阿暮的楼下走过，声音仿佛是在炫耀。
阿暮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屏住呼吸将存在感降到最低，仿佛成了冬夜里的冰雕。有惊无险，犯罪者或许是一时兴起，绕了个道，总之.......他走了，寻着远处少年的灯光，混入白昼的居民里。
阿暮依旧执着等着少年的出现，却不知远处目睹一切的少年暗暗攥紧了拳头。
少年心里的黑暗忽然就被厌弃了。他不是白昼的信徒，也不是月色的拥者，只是恰巧，犯罪者杀的第一个人，是少年生命里最疼痛的存在，是黑暗种子的始作俑者，鬼使神差地，少年为犯罪者点亮了第一盏灯……只是他一直小心藏匿的软肋，竟然这么光明正大地被犯罪者威胁了，第一次，少年对黑暗生出了厌恶。
明天，犯罪者即将收割完他黑暗生涯最后一颗头颅，完成期待已久的献祭，得到月光的庇护，得到黑暗里的自由。少年反悔了，他发现，白昼于他并不是草芥之物，因为她的存在，白昼变得.......远比自己想象地更加重要。
少年穿过层层叠叠夜幕，眼中只盛的下那个寒风中坚守的身影，黑暗和光明都不重要了，过去与未来也都无所谓了……
阿暮不知道这是第几个冬夜了，刚刚犯罪者经过，把她吓得不轻，但少年还未归来，她依旧守在楼梯角落里，把身子团了又团，经验表明，这样会暖和得多。
雪花忽然落在她的发上。
阿暮抬起头。
月光将少年的轮廓映出银白的光芒。阿暮愣愣地望向少年的眼眸，令人心悸的是，坚毅的眸中里面蓄着一汪春水，有着不合时宜的温柔。
少年说，明天不用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