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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德的预言》第十七章《竞技场之沙》(终)

《潘德的预言》第十七章《竞技场之沙》(终)


对不起,我不想改了。。。这段咱就当推图了,简单点过了算了(小声bb)
没有人愿意错过都城的决赛。潘德中心的烈狮境王城,单单是它的位置就让在这里的胜利更加荣耀。
那些在之前比赛中落败养伤的斗士们都在心情复杂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有闲钱的小市民带着妻女兴奋地涌过南边看台,他们的马夫则凑在一起,在竞技场的高墙之后,吵闹地争论着胜利的归属。
在竞技场的另一侧,则是老爷们的看台。在如此盛大的场合,他们也不介意与平民同处一地,只是富有涵养的绅士们会再三告诫家族的女士们遮掩得谨慎至极。当然他们中也不是所有人都对这项略显血腥的娱乐感到有趣,不少本地的老爷们仅仅刚刚落座,便已经带着礼物寻找公爵大人的身影。
他们中的大多数没能完成自己的心愿,因为老当益壮的布伦努斯大人行动也同样迅速:这名狮骑士团最具声望的骑士像突入战场那样刚猛果敢,大步迈进了王室的包厢。
竞技大会就是这样,竞技本身或许还算纯粹,但是只要到了人多的场合,到底还是会成为另一种价值的负载。不过既然人人各取所需,大概只有失败者才会对这种盛事感到不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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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乐吹响。
洛萨大步走出了阴影。干练的白色作训服与他的导师“狮鬓”伊奥尔德如出一辙。他依旧是那副严肃而礼貌的表情,目不斜视地走过整个会场。南部看台欢呼如雷,而北边看台则发出默默的赞叹声——这些都不能让他分神。洛萨知道他的高傲恰恰是两方都最愿意欣赏的冠军风采。的确如此,热烈的掌声几乎淹没了他的思绪。
走到军械区,武装好盾牌和木剑,洛萨再次向整个会场致意,并最终将目光停留于王室的包厢。他用剑支撑住身体,慢慢地半跪下去。
人群中又一次爆发出欢呼。
“乌尔里克陛下,愿您长寿!”洛萨大喊道。场地各处的乐队适时演奏起了壮美悲恸的音乐,这显然是公爵大人特意挑选——感动落泪的烈狮城居民们也随着他们的冠军在看台上高声祝福着烈狮境的狮王。
闪耀的阳光照在木剑上,竟也能反射出金属般的华丽光泽。洛萨突然想起雾笼城的大力士杰洛特会在比赛开始前使劲敲击自己的头盔,于是半开玩笑似的也用剑上的护手磕了磕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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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丑陋。”一个低沉的声音,穿透整个会场的欢呼和叫喊,传入了洛萨的耳中。像是一发从未落空的箭。
那是一个裹在黑色斗篷下的男人,单手拎着剑柄,嘲弄般地用另一只手模仿着洛萨的动作。头顶的兜帽几乎下拉到了鼻尖,遮掩了他全部的面目,但仅仅是从裹在斗篷下的身形,便足以知晓他是个老练的的斗士。
这个人像是阳光下的一团黑色的泥土,但正因为和环境的格格不入,洛萨反而没能在众多斑斓的色彩中锁定这漆黑如墨的对手。
就算是几乎已经注定的冠军人选,他也听说过这个古怪的对手。那个人在所有的比赛中都是如此扮相,似乎连公爵大人都默许了如此不同寻常的打扮。
“希望我们都能在这场战斗中获得荣耀。”洛萨点头致意,同时单手持剑横于胸前,绑在左手简陋木盾保护住木剑范围外的身体。他接着把右脚微微向前一步,前后交错的步伐让他进退有度,重心稳定。这是一个几乎没有破绽的起手式。“请您摘下兜帽,以真面目示人是对对手的尊重,当然如若您有特殊的原因,在下也不会感到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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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他的是前所未见的凌厉刺击。
洛萨感到鲜血正从身体的某一处滴落,但他说不出哪里。
他当然不会知道,因为他身体的每一处都被留下了细小的伤口。那些伤口细小得如同飞虫的叮咬,也已经几乎不再流血,但是只要他伸展某一处的肢体,那些半愈合的伤口就会再度崩裂,带来几乎难以忍受的折磨。
可他确信自己的的确确接下了每一道直扑面门的剑芒。
仅仅是两剑交锋的一瞬,尖锐的疼痛便会在一处新的皮肤上破裂开来,然而等滴在地上的血珠尚未干涸,新的攻势便已经近在眼前,如此往复。洛萨觉得自己全身的皮肤都仿佛在被蛆虫啃咬着,它们畅饮着自己的鲜血,同时将鄙视和轻蔑当做诱发感染的污浊吐在自己的伤口上。
竞技场配备的武器不可能造成这样的伤口,可是洛萨甚至没有时间去畏惧那柄藏起来的暗器,因为伤痛和被愚弄的羞耻诞育了更加强烈的情感——狂怒。
汗水打湿了被割得像破布一样的作训服,淡淡的嫣红在洛萨凶蛮的后背上显现——那个卑鄙的对手,在刚刚的交锋中转身躲过盾牌的挥击,借着那一挥的力量落到了洛萨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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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人的疼痛再次燃烧起来,煎熬着洛萨最后的理智。
全场的欢呼再次爆炸开来,可这一次是为了那个将烈狮境的英雄打败的缩在斗篷下的懦夫。如果有比传说的诞生更令人激动的,那必定是亲眼目睹传说的毁灭!旁观者看不到也不会关心那人卑鄙的手段,他们只是看到这个无名的斗士像一只养尊处优的猫一样从容进攻,在每一次闪躲过洛萨的扑击后向全场的观众举剑致意。这种令对手毫无尊严的胜利,恰恰是最适合在众人面前取宠的礼物了,所以此时的狂呼呐喊甚至大过不可一世的国王骑士的出场瞬间。
怨毒和怒火继续放肆地交欢,那股近似冷酷的克制时隔三年又一次重新占据了洛萨的身体。他的思想再次变得简单而凌厉。
他扔下了盾牌。
洛萨把整个上半身压低到几乎平行于地面,在盾牌落地的一瞬,将自己像箭簇一般射了出去。这是不留后路的一击,一旦被躲过,洛萨将被自己的力量狠狠掼到在地,将自己所有的要害暴露于对手的剑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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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五步间的距离瞬间消失了,在惊愕中,那个人甚至来不及挺剑相迎,只是愣愣地看着疾驰而来的洛萨。在最后的距离上,洛萨腾空而起,转身下劈,凶蛮的背肌牢牢钳住了剑的角度,使得这柄剑此时如同他手臂的延伸般不可分割。
整个身躯延展到极致积蓄的力量,其代价是将所有的要害暴露给后发先至的对手。自己受的伤可能就此结束他在军队中的供职,就像罗尔夫,可他只是不允许自己的骄傲被如此践踏。他的确有不为他人所表演出来的骄傲,单纯的,剑士的骄傲。
那个懦夫已经躲不过去了。
洛萨从空中重重摔落之前,仍这样想着。
那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动作,在洛萨剑锋触及的瞬间,他将左脚猛地后撤,旋转身体,右手的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从肋下穿出,背负在背上,并且用平坦的剑背以惊人的精准磕在了洛萨剑的中段!被洛萨全身力量牢牢钳制的剑此时反而因为无法及时松开,使巨大的冲击沿着剑柄狂暴地推进,几乎撕开了他的肩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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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土荡起,洛萨躺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空气从自己仿佛已经千疮百孔的肺部中流出,无论如何喘息也无法支撑起沉重的脑袋。他听到仿佛有一千个巴克斯战号狂乱地咆哮着,但那些观众的欢呼却仍一丝不差地灌入脑海。
地面上粗糙的砂砾摩擦着惨不忍睹的皮肤,洛萨觉得自己几乎能听见皮肤撕裂的声音,可渐渐地,就连这种痛苦都在消失,当那个人站起来整理衣摆的时候,洛萨终于,昏死了过去。
那是一张太过漂亮的脸,足以令女人嫉妒的柔和线条和男性独有的英武,完美融合在了同一张面孔上。那双湛蓝色的眼瞳笑意盈盈地盯着刚刚苏醒的洛萨。
他的右手放下了剑,摁住了洛萨的胸口。这是为了防止对手从呼吸中缓和力气,当然他给洛萨留足了用来说话的空气。
“如果你不使用如此卑鄙的手段,我会向你的胜利致敬——尽管你就算不使用如此手段也能胜过我。”洛萨平静地说着。“拉我起来,我会向所有人宣布——你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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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人嘿嘿笑了起来,“我不在乎这些。这样就很好。”
“像这样躺在地上毫无尊严可言。如果你的品格并不能配得上你的才能,我会揭发你私藏武器的行径。你的冠军会被剥夺,而我仍会是胜利者——至少是在众人眼中。拉我起来,我将履行承诺,我将——接受自己的失败。”
洛萨的心中突然放下了一块沉重的负担。当他承认自己失败的一刻,那些屈辱和对谎言的愧疚,一瞬间消失无踪。他至少可以回归以前的生活,拥抱以前的朋友。罗尔夫说得没错,索娜德却是只不过是午间打盹的梦罢了。
他大概会去向罗尔夫道歉。
“我没有藏任何武器。”那个人说。
洛萨无力地摇了摇头,尽管这种抵赖的行为让他更加反感这个毫无荣耀可言的人,他还是做出了回应,“你的斗篷下面——”
“只有我的左手。”
洛萨终于看到了他以为的武器,那是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无名指和小指的指甲被切割成尖锐的匕首,静静地流淌着自己的鲜血。恐惧和难以言喻的恶心反胃悄然在洛萨心中爆炸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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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欣赏着洛萨眼中的惊恐,抽搐着抿紧了嘴角,他太兴奋了。所有的表情之中,他最为享受的便是这一种。
“我是来杀你的。”他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着,“要是知道是这样的材料,我简直可以不要薪水来干这件脏活!”
“你别说话,别说话——让我说——是我挑选了决赛,这样最精彩了不是吗。他们不会懂我的想法,但你不一样的,你是我的作品,你一定懂刚才的感觉!真是——精彩绝伦。”
“我撒了个小谎,我确实带了武器,但是没有用,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用木剑还是指甲都会很疼,这个不一样,上面有我的麻药,只是轻轻地插进手腕里——”
洛萨看见他的袖口中滑出下了一根纤细的铁条。
“这是——”洛萨感到胸口一窒,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根铁条插进了自己的手腕,鲜血从另一端汩汩地流出。
“我插的是静脉——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要共同相处。”那个人幸福地笑着,缓缓松开了手上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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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逃不掉的,我的朋友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洛萨感到凉意从手腕渐渐爬上了自己的咽喉。舌头笨拙地在口腔中翻腾着,将嘴中的血腥味搅得更加浓郁。
他突然想到,自己之前流血只是因为受伤,而现在流血,是因为死亡。
“第一,我的主顾会帮我脱身,第二,当人们看到现在我身下的这片血泽,这个近万人的竞技场势必会出现混乱,那时候逃走对我来说轻而易举;第三,”他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尽管是我的猜测,但是如果我的主顾计划成功,你的朋友也不会继续活着了。说到底你还是成为了一个阴谋的牺牲品啊,洛萨,虽然我很享受杀死你的过程,但这并非出于仇恨,懂吗?我其实很可怜你。人类的坏心眼真的太多了。”
洛萨艰难地喘息着,他听着那个畜生在高谈阔论,就感到无边的愤怒,如果这种强烈的意志可以转化为实体,他恐怕可以一举捏烂那张欺骗伪善的漂亮面孔。可他现在只是无力的喘息着,感受着力量——乃至生命,从手腕的洞口处慢慢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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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好了。我设计了血槽。说起来,你现在又看到什么吗——这话我问了许多人,但是他们的答案都不让我信服。听说可以看到灵魂啊什么的——这是个教士说的,他死的最安详。或许我的主顾日后还会雇我去照料你的朋友,到时候我会把你们的答案比对一下,看你们是不是真心的朋友。”
“我看到了他妈的你的死样!”洛萨怒吼一声,最原始的生命冲动终于在那人放松警惕的一瞬冲破了限制,洛萨挺着手腕,直直地刺向了那人的脸颊。
那人尖叫起来,一下子滚落在地,他疯狂地用膝盖撞击着洛萨尽数骨折的手臂想让他松开铁条,而洛萨只是同样疯狂地大笑着,尽情用生命最后的回光返照嘲笑着这个可笑的刺客。
“真是讽刺哈哈哈哈哈!一个喜欢痛苦的变态,竟然受不了哪怕一点疼痛!哈哈哈哈哈!”
“我会杀了你,我会杀了你!”那个人扑了上来,双手死死掐着洛萨的脖子。
洛萨再也发不出一点笑声了,耳边的一切声音都已经模糊到不可追寻,一切痛苦也仿佛随着血液流淌至不知名的方向,只是那张扭曲的漂亮面孔在眼前咆哮着,几乎要把自己生吞活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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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真是丑陋。”他用尽最后的力量一把掀掉了刺客的兜帽。
那是一对尖锐的长耳,像极了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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