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3)

“明天就回去了，马上过年，县里好多事情还要我去办。老干部们的慰问，新同志的规矩，太平街上的新、老街的两派势力最近为了电影院那块地闹得不愉快，都得我去解决。他妈的，这可比打仗难多了。”吴柏恒抽出两根烟，递给苏意修一根。
“这皇粮，我是不吃的。前些年龙门乡的领导来找我，说我认得几个字，算盘打得又好。要我去做会计。且不说一个月工资还不够我当年那会一趟放竹排挣得多。再个，我不喜欢官场上那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作风。我这人心直口快，得罪人了往后日子不好过。还不如现在这样清闲。赚多赚少心里舒坦，不用防贼防火防对头。”苏意修给吴柏恒点火。
“老苏，还是你看的通透。不过我当这个县长，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我一律不干。巴结我的人每天都有，我只按照我的规矩办事，在理不在人。我也被好多人背地里捣过鬼，挡了他们的财路嘛。偏偏上级就是看中我这臭脾气，让我一直坐着这把椅子，那我也就坐着，就当让老百姓的生活能够过得再好点。我们当年的那些苦日子，是吃够了，不想再吃了。”吴柏恒手里的烟灰很长。接着说道
“老苏，今天下大雪。泡澡去吧。”

“好啊，我刚才来之前，正想去泡一水。”
“走”
“走走”
 泡澡，是他们当年最爱干的事情。浑身酸疼、感冒发烧，澡堂子泡一泡，保管全部祛除。那会条件差，一个冬天也难得泡几次，即便泡上了，不是水温不够就是水太脏，他们这些不讲究的粗人都难以下脚。既是这样，泡澡的爱好一直没有变过。今天老战友见面，怎么能少了这桩好事。吴柏恒进到乡长办公室跟乡长嘱咐了一句，不用叫人跟着，跟老战友去乐汤堂泡澡去。
澡堂伙计看到苏意修回来，递上竹牌，送上毛巾。
“一直给你留着一个位置，今天下雪，生意好，客满了。”
“这位先生，不好意思，没有位置了。”伙计指着苏意修身后的吴柏恒
“哎呀哈，我运气不太好啊。”
“老连长，要不你拿我的号先去，你的腰需要泡一泡。”苏意修把竹牌和毛巾送到吴柏恒手里。
“哎，不用，一个人泡个啥劲。再等等，兴许一会就有人出堂了。”
“这个……怕是要等会了，今天扎龙头的那几位师傅，刚进去，陪着他们的是本地的”澡堂伙计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是本地的地头蛇-----‘鹤一头’何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