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号精神病院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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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的这场闹剧,让我有了个长长的假期。
主治医生说,陶瓷刀卡在了我肋骨的缝隙里,并没有造成更大的伤害,静养就好了。
只是胁下这个部位有些特殊,不管做什么动作都会牵扯到伤口,以至于我只能躺在床上,浑身上下像被箍进了铁桶一般,动弹不得,十分辛苦。
院领导十分重视这件事,院长和梁主任每周都会过来看我,每次还不忘问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负面的想法。我躺在床上享受着每周一次的免费心理咨询,心里亮的和明镜似的。他们之所以如此担心我,不过是担心我被捅了之后闹事而已,但对我而言,精神病人捅人又不犯法,与其自己没事找事,不如趁着这带薪休长假的机会好好休息一下,顺道再多学习一下心理学知识,免得下次再当炮灰。

每次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感叹公有体制的好。
不过令我意外的是,梁主任告诉我说,组织考虑到我受了伤,干不了重活,于是让我照顾15号病房的病人。
梁主任告诉我这个消息后,我口头感谢了组织,随后反应过来,15号病房不就是护士长跟我说过的走廊尽头的那间房子吗?如果我没记错,护士长当初再三强调让我不要和15号病房的病人有任何接触!
我将自己的疑惑告诉了梁主任,梁主任可能没想到护士长跟我说过这种话,挣扎了半天对着我解释说,15号病房的病人的确有些特殊,典型的高功能反社会型人格,并伴有躁郁症和表演型人格障碍!所以在和他接触的时候需要格外注意一下!因为他是重点看管对象,所以有一个专门的护士负责看管,而这个专门的护士,就是我!

我听完梁主任的这句话,心情就像一个被组织心疼站前台太辛苦,调到仓管帮忙搬东西的孕妇。
和梁主任聊完后,我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但是梁主任依旧重重的拍了拍我的肩膀,给了我一个肯定的微笑。她说我小王已经死了,所以今后不用害怕,安心来上班就可以,并坚定不移的将15号病房的重担交在了我的肩上。
接下来的几天,我捂着伤口寝食难安。一来毕竟想到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一个将我所了解的全部心理学反派人格代名词集于一身的人,我表示很方。

其次,那天那个白衣少年,究竟是谁,小王的死,是否和他有关,还有,他说的“不客气”,到底是什么意思。
再次站在五十一号精神病院门口,我长吁了一口气,给自己打气道:“不就是一反社会吗?医院二十四小时监控都看着,我还怕什么!索性将这次作为一个可以近距离了解反社会的机会,攒好素材,回头写几篇论文发出去,说不定就成为了未来心理学界的新秀呢!还有那个故弄玄虚的白衣少年,别让我找到你,找到你我非要问你个妈都不认识不可!”
我这么想着,一脚踏进了医院的大门。

医院里的大家对我还是那么的友好温柔,我几乎是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护士站,一一谢过同事后,我抱着满怀的花卉找到了护士长,找她要15号病人的资料。
显然护士长并不知晓我接管15号病房的事情,以至于我向她要病人资料的时候,她脸上有着一瞬的错愕,但她很快便压了下去,将一沓用牛皮纸信封包好的资料交给了我。
这份病历居然还是纸质的,看来15号病房的病人来到这个医院有一阵子了。
我打开来,微微泛黄的纸上贴着一张小孩的照片,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白白净净,看着十分可爱。

减秋 男
出生日期:2003年11月13日
住院日期:2013年7月14日
诊断结果:高功能反社会型人格、躁郁症、表演型人格障碍
“2003年生的,那他今年……17岁?!”我不由惊呼出声。
护士长送了我一个肯定的眼神:“我还是那句话,不要和他说话,不要和他对视,能不要和他接触就不要和他接触,不要被他的外表蒙骗,他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我会带你去他的病房走一遍流程,记得,今后去他病房里一定要严格按这套流程来走!不要做多余的事!”

“做……做了会怎样?”我忐忑的问。
“看一下他的住院原因!”
我顺着护士长的意思低头一看,病历上赫然写着,纵火,死伤150余人。
少年犯啊!我汗毛倒竖。
靠,我这组织不是把孕妇送去仓库,而是送去无痛人流了啊!我不禁为自己默哀。
我穿戴整齐和护士长进了熟悉的走廊。
上次满目是血的走廊已经被清理的干干净净,甚至连白墙都被主任重新粉刷了一遍,所有的一切平和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在作祟,我始终觉着空气的角落里还藏着淡淡的血腥味,仔细闻就可以闻得见。

护士长说,这一层总共有15间病房,两间护士站,还有一间发泄室。前10间病房属于普通病房,每间病房有三张病床,人来人往,常常住不满人,剩下的5间病房,用则属于重症监护室,用一道铁门和外面的10间病房隔开,所以里面意外的很安静,诡异的安静。
那个传说中的15号病房,就是最里面的那间。
我跟着她穿行在病人中间,私心想要寻找那个在小王耳边耳语的清瘦少年,可还是没能捕捉到那个白色像幽灵一般的影子。
我握上那扇隔离门的门把手,护士长给我使了一个眼神,看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我觉得要不是这里只是精神病院,她绝对会给我套上十层八层的全套隔离服。

重症区的5间病房都是单人单间,灰色的墙,厚重的玻璃,窄小的房子像极了小时候看过的迷你黑白电视机,而病房里的病人,就像是电视机里的演员。
不过他们也的确是演员,透明的玻璃墙里,有人在上厕所,有人在打灰肌,有人在玩洋娃娃,还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洗的发白的病号服衣着平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对着我报以友善的微笑。
“小夏,他就是15号房的病人!”
护士长指了下那个坐着的人,转身去关隔离门。
他对我比了一个口型,说:“我等你好久了!”

他就是我被刺中那日,在小王耳边说话的幽灵。我盯着他的脸,一时无法言语。
护士长谨小慎微的打开了减秋病房的房门,她带着我小心翼翼的收了他的餐盘,小心翼翼的换了他的床单,更加小心翼翼的打扫了房间之后,我们一刻也不多停留,急匆匆离开了那间狭小的试衣间。
我的心情全程都很复杂,他当初为什么会出现在轻症病房的走廊里?小王的死究竟和他有没有关系?他怎么会知道我,怎么感觉他好像盯上我了?这到底是是福还是祸?我的下场会不会和小王一样?

最后阖上减秋病房的房门时,护士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而我整个人却紧张的提了起来。
我关隔离门时,他稳坐如山,依旧对着我笑,不得不说,他有一张好看的脸,苍白的皮肤在病房灯管的照耀下显出病态和无辜,一双上好的桃花眼深邃如深山,细瘦的身影羸弱却不失清隽。
老实说,我看上了他那张脸,如果在阳光下遇见他,我一定头也不回的跟他走,可惜,他是我的病人,也只能是我的病人。
临关门的那一刻,我看他伸出了自己纤长的手指,指了指我上衣右边的口袋。

“咔哒!”
隔离门阖上,我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记住了吗,今后你就和我一样,进去后按流程把该做的做完,不要说话也不要逗留,赶紧出来,知道了吗?”
我右边衣服的口袋忽然像着了火一般烫的我生疼,为了不打草惊蛇,我还是梗着脖子点了点头:“知道了!护士长,我这会想去上厕所,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先去了?”
“哎,你这么一提,我也想上厕所了,我们一起去吧!”
“好、好呀!”
好在我们医院的厕所有小隔间,我关上厕所门的那一刻,心仿佛都要从口中跳了出来。听着隔壁传来冲水的声音,我赶忙将手伸进了右边的口袋。

果不其然,里面有一张小纸条。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将纸条塞进我口袋的?!
纸张很小,也很薄,表面原本很光滑,但却被人捏成了皱皱巴巴的模样,从上面残留的胶水痕迹来看,这张纸条应该是某个药瓶的标签,标签正面被人撕掉,仓促间写上了字,依着那字的字形来看,写字的人应该练过几年书法,即使写的仓促,可笔法勾勒中夹杂的几分金石气十分的好看。
他说——
整个精神病院,只有我们两个才是真正的正常人!
冰九囚笼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