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劫(3)

归迟本已经阖眼，想来必然丧命于此。可是，那支箭迟迟未落。刚刚想要张开眼睛，唇上一暖，轰的一声，归迟脑中一片空白。
再一睁眼，曼陀却吐出一口鲜血，还有鲜红色的液体溅到了归迟的脸上，那种腥甜的血液吮着自己的脸淌下，令人犯呕。他听见，曼陀笑了，那种凄厉的笑声，那个诡异的笑容，归迟觉得很熟悉。
曼陀费力地攀附上归迟的肩，凑在归迟的耳边说：“我爱你，杀不了你。不过……你以为，结，结束了吗？……我，曼陀以波斯教受教圣女之名……诅咒你，你定然会死在汉人的手上。你所爱的人，必定会被汉人驱逐迫害……”
双手渐渐无力整个人仰躺滑下，归迟看见插在曼陀背后的长刀。原来是不知被谁一刀贯心。曼陀的脸上写满了仇恨，她仿佛还在说“我会回来找你的”。
之前，因为他的频频闪避，他们几乎到了石壁的中央，离地面少有十丈。曼陀这一坠，怕是要粉身碎骨了。
曼陀想失了翅膀的蝴蝶，在空中画出了一抹耀眼的弧线，她在笑，笑的张扬恣意，就像是来自天边。因为死伤过多，地面更是血流如河，仿佛是开出一朵血红的曼殊沙华，那是，地狱之花。
“阿迟，阿迟！阿迟，你醒醒！”
有轻柔的声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归迟倏地睁眼，眼前是青帘纱幔，还有几缕阳光透过床幔。

“阿迟，可是魇着了？”身旁躺着一个女子，归迟看向她，坐起身，拭去了额头上的汗，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才道：“欢儿，我无碍。”
周欢坐起身，双手搭在归迟的额间，轻轻地按压。周欢，是周失的独女，同样是归迟的师妹，地狱门事了后，二人便成了亲，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周欢道：“可是又梦见三年前的事了？”见归迟不语又道“那个曼陀就真的这么美吗？让你念念不忘至今？”
归迟摇了摇头道：“现在除却她的鼻子以下，她的模样，我已经想不起来了，只是她临死前说的那番话，让我很介意。”
周欢一听噗嗤一声笑了：“鼻子以下可就是嘴唇了，记得这么清楚，莫不是因为她亲过你？”
“欢儿！”归迟轻弹了一下周欢的额头，周欢“哎呀”一声，伸手扶住额头有些微怒。归迟伸手将周欢揽入怀中：“我不喜欢这种玩笑，欢儿，你记着，我归迟此生唯你一人而已。我记住曼陀，也仅仅是因为你。”
“如果是因为样貌，那曼陀是波斯人，怎么会像我呢？如果是诅咒，那么你更不用担心了，我还好好的呢，更何况你也会保护我的，对吧？阿迟，莫要多思了。”周欢仰头，浅笑温婉。归迟搂紧了怀中的人，只觉得，余生，此番足矣。
水晶的棺棂早就已经冰凉，里面的人也褪去了所有温度。冰块，寒气，霜雪，这里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冰窖。冰窖很大哦，形状也很规则，四四方方的，空空荡荡的，空气都很凉很冷，透着刺骨的寒意。冰窖的正中央放着一具水晶做的棺棂，也只有这一具棺棂，棺棂晶莹剔透，看样子价值匪浅。棺棂的正前方放着一块碑，上面写着“地狱门圣女曼陀之灵位”。